争旗大赛一战,新兵禾晏之名响彻整座掖州卫。
一手精准地形图、一套诡巧稳准的迂回战术,以最弱体能搏出全军第一战绩,人人都知新兵营出了个懂沙盘、通布局、善兵略的奇才。
九旗营,是掖州卫最精锐的核心锐营,只收全军最优新兵,入营者皆是破格擢升、重点培养,是所有新兵趋之若鹜的最高荣光。
争旗榜首、战术惊艳全场,所有人默认——禾晏必是九旗营首录第一人。
王霸攥着拳头满心激动,连连道:“禾晏,这下稳了!九旗营必定有你!咱们新兵里,谁也比不上你的本事!”
郑立亦点头附和:“你韬略远超众人,都督与监军定然看得清楚。”
禾晏心底,亦藏着一丝隐忍期许。
九旗营是边关核心战力,靠近军务中枢,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布防档案、旧年卷宗、边关秘档。
唯有踏入核心,她才有机会暗中彻查鸣水之战真相、搜集何如非罪证、翻洗自身污名。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期待,静静等候最终入选名单。
高台之上,肖珏端坐主位,神色冷肃无波。
齐旻立在身侧,眉眼清雅淡然,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审慎。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然心意相通。
禾晏太过像一把藏锋的刀。
来路不明、身怀抚越旧技、精通高阶将略、心性隐忍过人,处处都是谜,处处都像极了死去的飞鸿将军。
此刻底细未明、正邪未定、身份存疑,绝不能贸然放入核心九旗营。
一旦她真是潜藏细作、或是别有图谋之人,入了中枢锐营,便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与其贸然重用、养虎为患,不如暂且压在底层、就近观察、层层试探,看她心性、查她来路、观她目的。
片刻沉吟,肖珏冷声落定入选名单:
“此次新兵拔优,九旗营入选——雷侯。”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雷侯体能拔尖、骁勇善战,冲锋搏杀冠绝新兵,论勇武当之无愧,可论谋略布局、战地眼界,远不及争旗夺魁的禾晏。
众人满脸错愕,纷纷侧目看向沉默立在队中的禾晏。
期待尽数落空,周遭喧嚣入耳,禾晏心头猛地一沉,翻起一阵酸涩与失望。
她拼尽所能展露本事、步步向上,只为靠近真相、洗雪沉冤,到头来,依旧被挡在核心之外。
可数年沙场浮沉、至亲背刺死劫,早已磨平她的浮躁傲气。
这点挫败,不足以击溃她的隐忍与执念。
禾晏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攥,随即缓缓松开,眼底起落皆藏,面上无半分怨怼、无半分颓色,依旧身姿挺拔、沉静如初。
她没有辩解,没有不甘外露,只是默然垂首,接受结果。
旁人替她不值,纷纷抱不平,她只低声对王霸、郑立道:“输赢升降,本凭军令,无需多言。路在脚下,不在一营一名。”
失望,但绝不放弃。
入不了九旗营,她便从底层步步熬起。
只要身在军营、不离边关,她总有机会撕开迷雾、查透真相。
高台之上,齐旻将她所有微表情尽收眼底。
没有暴怒、没有委屈、没有愤懑、没有恃功邀赏,只有极致的冷静与隐忍。
这般心性城府,绝非普通乡野少年所能拥有。
她身上的迷雾,愈发厚重难测。
肖珏眸光沉沉,压下心间复杂心绪,沉声宣告操练继续,转身散场。
掖州军营暗流初生,京城朝堂算计再起。
京城何府,权贵云集,暗流蛰伏。
楚昭一身劲装,躬身立于何如非身前,神色恭谨,郑重请命:
“掖州军粮拖沓、新兵异动、边情复杂,如今肖珏、隋元淮二人坐镇边关,局势难料。属下恳请,让丁一与我同赴掖州会合,协同探查边军动向,紧盯肖珏一举一动,以防变数。”
何如非端坐主位,眉眼温雅,笑意谦和,看似温润君子,眼底却藏着阴鸷算计。
他早已料到禾晏重生入营、潜藏掖州,亦知晓当年鸣水旧案留有残痕、边关藏着足以颠覆他功名的破绽。
当下边关局势动荡、肖珏刻意查旧案、无名奇才骤然现世,处处牵动他的根基。
何如非微微颔首,淡淡应允:“准。你二人即刻动身,赶赴掖州会合。”
楚昭领命退下筹备行程。
待殿内只剩心腹丁一一人,何如非脸上温和笑意尽数褪去,语声压低,阴冷沉定,私下落下密令,贴合当年灭口埋迹、封锁鸣水真相的原剧情:
“你随楚昭赴掖州,明着探查边情、监视肖珏,暗里替我办一件事。
当年鸣水一战,我清理旧部、抹除账册、灭口知情人,依旧残留零星抚越旧兵、地方吏员握有细碎线索。
你入掖州后,暗中排查所有留存的抚越旧部、当年粮运经手人、乔家残余知亲。
但凡知晓旧案端倪、见过旧年密档、形迹可疑者,尽数隐秘处置,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另外,紧盯那个新兵禾晏。
心性、韬略、手法太过异常,若真是残留隐患——无需禀报,就地除根。”
字字阴狠,步步绝杀。
他绝不允许当年的滔天阴谋、构陷忠良、毒妹夺权、通外误战的罪证,有半分外泄可能。
更绝不允许,那个本该烂死玉华寺、永沉黑暗的亲妹,有任何翻盘机会。
丁一身姿凛冽,沉声领命:“属下谨记,绝不留后患。”
京城密令暗发,杀机悄赴掖州。
一边是禾晏隐忍蛰伏、步步求索真相;
一边是肖珏齐旻冷眼试探、层层甄别迷雾;
一边是何如非远程控局、派人清场灭口、欲盖所有罪迹。
三方棋局,已然彻底铺开。
边关风欲起,血色暗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