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拉开之后,我和詹尘浚鲜有交集,可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终究逃不过教室里众人的眼睛。
最初只有少数人隐约察觉我们之间气氛不对,往日里旁人常常打趣我们,如今再也看不见两人交谈的画面,连对视都成奢望。细碎的议论,悄无声息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这天课间,几个女生坐在不远处低声闲聊,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中。
“之前还以为他们两个关系很好,经常看见詹尘浚给白若依带东西,怎么现在完全不说话了?”
“怕是闹矛盾了吧,听说之前有人开玩笑调侃,之后两人就彻底疏远了。”
“说不定新鲜感过去了,本来也就只是暑期补习遇见,没必要太过当真。”
一句句话轻飘飘传来,落在心上却沉甸甸的。我指尖紧紧攥住笔杆,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事情的真相无人知晓,所有人只能凭着眼前看到的片段随意揣测,编织出各种各样的版本。
程思喻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别听她们胡乱猜测,根本不了解情况就随意议论。”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没关系,清者自清,只是觉得有点无奈。”
话虽如此,心底终究难以平静。没有人明白,没有轰轰烈烈的争吵,没有明确的矛盾,仅仅是少年敏感的自尊心,一场无心的调侃,就让所有温柔戛然而止。
我下意识望向詹尘浚所在的方向。
他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低头刷题,仿佛周遭所有流言都与他无关,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我不知道这些闲话有没有传入他的耳朵,倘若听见,他又会作何感想。
我萌生过一个念头,想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好好把所有事情摊开说清楚。想问他是不是介意那些玩笑,想问他那段时间的偏爱是否全部属实,想问他我们之间,真的只能止步于此。
可念头升起,又一次次被我强行压下。
我害怕主动奔赴,换来的依旧是冷漠回避。一次次主动碰壁之后,仅剩的勇气早已被消磨殆尽。
漫长的沉默里,误解如同藤蔓,不断缠绕生长,在两人之间堆积成难以跨越的沟壑。
詹尘浚同样困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他习惯把心事深埋心底,不善表达委屈与不安,只能用持续的冷淡筑起围墙。他看见人群中的流言,看见我始终没有主动走向他,心底的别扭与失落只会不断叠加。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休息,四下安静。我目光越过几排桌椅,遥遥落在他的侧影上。
曾经那个会悄悄为我准备零食、递出新笔记本、傍晚愿意和我分享风景的少年,近在同一间教室,却遥远得像隔着一整个季节。
我翻开那本国誉笔记本,纸页平整,上面满满都是我记录的英语单词。指尖抚过纸面,当初收到这份礼物时的悸动依旧清晰,只是再没有当初热烈的欢喜。
美好的回忆还在,只是相处的温度早已不复存在。
程思喻看着我发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有人愿意先低头,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我缓缓合上笔记本,心底一片茫然。
年少的我们,都太看重自尊,谁都不愿率先迈出和解的一步。
夏日还没有走到终点,补习的课程一天天减少。我隐隐生出一种预感,留给我们解开误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是那时的我还想不到,故事的收尾,不会是和解,而是一场猝不及防、没有半句解释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