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调整妥当之后,补习教室的布局焕然一新。我与詹尘浚隔着数排桌椅,遥遥相望,往日伸手便能触及的距离,此刻化作人海间遥远的间隙。
教室依旧充斥着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空调持续送出微凉的风,一切看似与从前别无二致,可于我而言,周遭的氛围早已截然不同。
再也没有朝夕相伴的邻座,没有课间自然而然的习题交流,我无法再不动声色地留意他低头刷题的模样,也不会再期待视线偶然相撞的瞬间。
平日里,我们各自守在自己一方小天地。偶尔起身打水、往返卫生间,路线产生交集,也仅仅是擦肩而过。
他大多时候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淡漠,仿佛我只是众多陌生人里普通的一员。偶尔视线无意对上,他也会迅速调转目光,不留半分停留。
每次短暂相遇,我心底都涌上万千思绪,无数句话积攒在喉头,想要开口问清楚当初骤然冷淡的缘由,想要解开横亘在我们之间的误会。可每当看见他疏离冷淡的神情,所有勇气便瞬间消散,只能硬生生将话语咽下。
程思喻一直看在眼里,心中满是着急。这天课间,她托着下巴看向远处安静坐着的詹尘浚,低声对我说道:“机会明明还有很多,你就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什么都不去问吗?等到补习班结束,大家四散分开,想要解释都找不到机会。”
我低头摩挲着笔杆,心底一片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万一他根本不想提起这些,我的主动只会让双方更加尴尬。”
“一直僵持着不难受吗?”程思喻轻声反问,“当初只是一句玩笑话,根本算不上矛盾,偏偏两个人都不肯低头。”
怎么会不难受。
无数个夜晚,我反复回想这段夏日经历。从初见时互不相识,到他悄悄给予我独一份的偏爱,黄昏线上温柔闲谈,再到骤然的冷淡疏远。一幕幕循环往复,委屈与困惑交织缠绕,久久无法释怀。
可我同样有着自己的骄傲。我一次次主动靠近,换来的始终是客套的回避。长久的僵持之下,我不敢再贸然奔赴。
不远处的詹尘浚独自坐在位置上刷题,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沉寂。旁人去找他请教题目,他依旧耐心作答,温和有礼,唯有面对我,始终保持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心里隐约明白,少年人骨子里的执拗,不会轻易妥协。他内心藏着别扭与敏感,宁愿选择沉默远离,也不愿主动袒露内心的情绪。
有一回放学,我走出补习大楼,意外看见詹尘浚站在路边等红绿灯。街道上人来人往,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我放慢脚步,挣扎许久,最终还是选择转身,走向另一条小路。
我害怕上前打招呼,得到的又是客气又生疏的应答。与其承受落空的失落,不如维持眼下互不打扰的状态。
手机里的聊天框依旧定格在许久之前,那些分享晚霞、探讨习题的对话安静陈列。我无数次点开对话框,反复编辑文字,又逐一删除。
盛夏还在持续,蝉鸣声声不息,只是属于我们之间的暖意,早已随着座位分离慢慢冷却。
咫尺之距尚且无法和解,如今隔着茫茫人海,想要找回当初并肩而坐的温柔,更是难如登天。
我尚且不清楚,持续的沉默与回避,正在不断堆积误解。等到夏日走向终点,一场不留告别的离散,正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