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长夜

晚饭过后，夜色漫进客厅。

白天两个人都被工作缠得身心俱疲。沈砚辞接连开庭，卷宗堆了满满一桌；温叙白遇上紧急的尽调项目，连着几日加班到很晚，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落在沈砚辞肩上。

积攒多日的疲惫，终于因为一件小事引爆。

起因只是商量知安入园之后接送的安排。

沈砚辞希望他能抽出固定时间分担接送，温叙白眼下项目进度吃紧，实在不敢轻易承诺。一来一回，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我不是不想顾家，只是现阶段实在抽不开身。”温叙白眉头微蹙。

“我也有案子要审，并不是只有你忙。”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倦意，“家里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撑着。”

两个人都带着连日工作积攒的焦躁，谁也不肯退让。言语没有激烈的争吵嘶吼，却是冷静又伤人。

知安已经被长辈带去卧室哄睡。偌大客厅只剩下他们二人紧绷的对峙。

几句僵持之后，温叙白深吸一口气。

“今晚我睡沙发。大家都冷静一下。”

不等沈砚辞答话，他抱走沙发上的薄被。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口闷闷的，一言不发走进主卧，关上了房门。

客厅骤然冷清。

温叙白蜷在沙发上。沙发狭小，伸展不开手脚。窗外晚风掠过楼宇，屋内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方才争执时一时意气，此刻独处，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悔意。

他一遍遍回想方才的对话。

他清楚沈砚辞并不是无理取闹。身为法官，开庭、调解、写文书本就耗神，下班还要操心孩子家务，早已分身乏术。自己一心扑在项目，确实忽略了她肩头的重量。明明可以好好商量方案，偏偏被急躁裹挟，用争执代替沟通。

漫漫长夜格外难熬。

沙发睡得并不安稳，辗转反侧，睡意寥寥。他脑海里全是沈砚辞方才黯然的神情。

主卧里的沈砚辞同样毫无睡意。

生气归生气，她心里也不好受。她明白温叙白不是有意推脱，只是两个人都被现实的忙碌困住。可话已经说出口，一时也拉不下脸主动和解。

天边缓缓泛起浅淡的鱼肚白。

温叙白早早醒了，浑身僵硬。他叠好被子，站在主卧门前迟疑许久，轻轻叩响房门。

沈砚辞已经醒了，听见敲门声，开门看向他。

一夜未休，温叙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认真。

“砚辞，对不起。”

简简单单一句，打破了隔夜的僵持。

“昨天是我不好。不该带着情绪和你争辩。我只顾着说律所这边的难处，忽略了你平日的辛苦。接送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就算我没空，也再一起商量别的稳妥方案，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诚恳，褪去了昨夜争执时的执拗。

沈砚辞望着他疲惫的模样，心中那点郁结慢慢消散。

“我也有不对。”她轻声说道，“当时我也太急躁了，没有好好听你解释。”

紧绷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温叙白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往后无论再忙，都不要再这样吵了。”

沈砚辞轻轻点头。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客厅。

一场争执，一夜沙发独眠。所幸冷静过后，他们愿意低头致歉，懂得体谅彼此的难处。生活总有琐碎摩擦，只要还愿意坦诚沟通，就能够跨过这些矛盾。

——《护城河畔的法槌》第一部 持续连载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