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

秋日的阳光澄澈透亮，透过住院部玻璃窗洒进病房。

距离开庭宣判又过去了二十多天。经过这段时间调养，沈砚辞各项检查指标全部达标，腹腔创口愈合稳定，虽然还不能长时间走动、不能负重，已经达到出院标准。

收拾东西的这天早上，温叙白早早赶来。床头柜上的药品整齐装进袋子，替换衣物叠好放进背包。曾经堆得满满当当的监护仪器全部撤走，空荡荡的病床，预示着漫长住院日子终于走到尽头。

沈砚辞换上一身宽松的便装，慢慢起身。她下意识想要挺直脊背，胸腹一阵隐隐酸胀，只好放缓动作。温叙白连忙上前，稳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慢一点，别急。”

她浅浅点头，一步一步小心挪动双脚。许久没有下地长时间行走，双腿有些发软。

办理完出院手续，走出住院大楼。外面秋风拂面，带着街边桂花淡淡的香气。沈砚辞微微仰头，望向澄澈的蓝天。被困在医院两个多月，此刻重新呼吸外面的空气，心底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

知安一早就由外婆接回家里等候。一路上沈砚辞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条出事的老巷刻意绕开了。城市依旧喧嚣如常，行人步履匆匆，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暗夜劫难，只是发生在她一个人的梦里。

到家的时候，院门虚掩。

听见汽车停下的声响，屋子里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外婆牵着知安快步迎了出来。小家伙早就等在了玄关，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车子。车门打开，温叙白先下车，再小心翼翼扶着沈砚辞。

看见沈砚辞，知安先是怔了片刻，随即迈着小小的步子跑过来。快到跟前的时候忽然停下，记起大人叮嘱妈妈身上有伤，不敢扑上去，只是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妈妈回家啦。”2

软糯的声音落下来，沈砚辞眼底一热，缓缓蹲下身。动作不敢幅度太大，生怕牵动伤口。她伸出手，轻轻揽住小小的身子。

“嗯，妈妈回来了。”

知安把小脸埋在她肩头，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服。

回到熟悉的屋子，一切还是离开之前的模样。沙发、茶几，还有知安散落一地的小玩具。只是从前她总能从容地收拾家务，如今上楼、走动都要格外当心。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温叙白推掉了大部分外勤。律所的工作尽量居家处理，专心在家照料。长辈也时常过来搭把手。

沈砚辞大多数时间都在卧室或是客厅沙发静养。午后阳光正好，她靠着软垫坐着，知安就乖乖依偎在她身旁，把自己的绘本、玩偶一一拿出来，递到她手边。

有时候孩子还会小声发问。

“妈妈什么时候可以抱知安跑跑？”

沈砚辞摸摸她柔软的头顶，轻声回答。

“再等等，等妈妈再养好一点。”

她知道重返法院上班还需要很久。民一庭的同事们也常常发来消息，裴景弘、陆星遥、苏清晏还有林知夏，时不时发来庭里日常，告诉她案子进展，叮嘱她安心休养，不用惦记工作。

窗外的树叶随着秋风缓缓飘落。

劫难已经落幕，恶人得到惩处。往后的日子，不必再奔波病房。

她守着家人，伴着细碎温柔的烟火，慢慢养伤，静静等候身体复原，等候重新走向那条去往中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