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掩腐骨

第十章 夜窥罪痕（下）

沈腐走得稳缓，始终将她护在身侧，牵着她穿过层层樱树暗影，深入花海最密、游人从不至的山心腹地。

越往深处走，花香越是沉腻，土腥越是隐晦。

苏掩的心跳越来越快，胸腔发闷，头皮阵阵发麻。

熟悉的画面开始闪回——漫天落樱、慌乱推搡、凄厉声响、骤然死寂。

那些被花香掩盖三年的碎片，在此刻夜色里，渐渐清晰、愈发刺骨。

终于，两人在一片微微隆起的花坡前驻足。

这片土地和别处截然不同。

周遭土地平整自然，唯独此处土层微微拱起，弧度隐晦不显眼，常年被最繁盛的樱花枝桠覆盖，被最厚重的落樱层层掩埋。

白日繁花压顶，无人能看出半点异常。

可深夜细看，土层暗沉、土质紧实，是常年镇压重物、常年深埋阴冷的痕迹。

这里，就是三年前的终局。

是春日谎言最深处，藏着的唯一真相。

沈腐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脸色惨白的苏掩。

“看。”他轻声道，“干干净净，毫无破绽。”

落樱厚厚堆积，平整柔软，纯白覆暗污，繁花掩罪骸。

世人若从此路过，只会惊叹花开极盛，土地温柔，春色动人。6

无人知晓，这层层绝美花瓣之下，压着一条彻底终结的性命，压着两个人永世腐烂的余生。

苏掩的目光死死落在那片隆起的花土上。

鼻腔里的甜香骤然变质，变得腥腻、黏恶、令人作呕。

她仿佛穿透层层落花，看见底下暗沉潮湿的泥土，看见被岁月封存的冰冷，看见那场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你看。”沈腐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春天多温柔。”

“它替我们埋了所有肮脏。”

温柔葬罪，繁花掩腐，春色欺世。

苏掩指尖发冷，浑身僵硬，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

原来所谓的安稳，所谓的无迹可寻，不过是春日临时施舍的假象。

只要风吹花落、土层松动，所有掩藏的罪恶，即刻暴露天光。

夜风轻拂，几片樱瓣缓缓飘落，轻轻落在隆起的花土之上。

像是一场温柔的祭奠，又像是一层崭新的掩盖。

请不要在春天自杀，花香会彻底抹去你的存在。

请你在春天自杀，花香会永久掩盖你我腐臭的真心。

夜色深沉，花土沉寂。

罪痕依旧深埋，破绽依旧暗藏。

而他们站在自己亲手埋下的罪恶之上，被漫天春色温柔包裹，岁岁沉沦，永世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