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色欺人(上)
深夜的樱林没有风,死寂压顶。
苏掩站在隆起的花土前,浑身僵硬如塑。眼底翻涌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连指尖的温度都彻底散尽,只剩刺骨的冰凉。
脚下是层层堆积的落樱,纯白柔软,唯美干净,是世人穷尽言语赞颂的春日盛景。
可只有她知道,这满目纯白之下,镇压着冰冷的死寂,埋葬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命案。
春色太真,真到足以欺瞒世人。
花香太浓,浓到足以掩埋罪孽。
沈腐松开她的手腕,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平静落在那片花土之上,没有畏惧,没有愧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他早已和这片腐土共生,和这场罪孽相融。
三年光阴,足够让良知彻底荒芜,让偏执彻底生根。
“害怕吗?”他轻声发问,语调温柔如常。
苏掩喉间发紧,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怕。”
怕这片看似温柔的土地。
怕这场岁岁不息的春色。
怕永远被困在罪与腐烂之间,永无解脱之日。
沈腐垂眸看着她惨白的侧脸,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夜风黏住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像在安抚受惊的猎物。
“不用怕。”
“春天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春日包容所有溃烂,繁花掩盖所有罪痕,岁月翻新所有痕迹。世人被春色蒙蔽双眼,只会相信美好,拒绝窥探阴暗,这是上天赠予他们最完美的庇护。
苏掩抬眼,视线穿透层层落樱,死死盯着脚下隆起的土层。
“它一直在底下。”
一直在。
不管花开几度,春归几轮,不管落樱掩埋几层,花香掩盖多久。
那场死亡,那场失控,那场溃烂入骨的过错,永远真实存在。不会因为春色温柔消失,不会因为岁月流转淡化。
沈腐沉默片刻,低声回应:“在就对了。”
“它在,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一句低语,病态刺骨,彻底剖开他心底最扭曲的执念。
这具深埋花海下的尸骨,是他们共同的罪,共同的秘密,共同永世无法切割的羁绊。
但凡少一分罪孽,但凡少一层捆绑,她或许早就挣脱囚笼,奔赴山下光明。
正因为两人双手同污、心底同烂,才会被这场春色罪孽牢牢捆在一起,岁岁相守,生生沉沦。
罪是枷锁,也是羁绊。
腐是深渊,也是共生。
苏掩心口骤然窒息,酸涩与寒凉席卷全身。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沈腐的全部心思。
他从不奢求救赎,从不期盼解脱。
他只想借着这场罪孽,借着这场被春色掩盖的黑暗,永远锁住她,独占她,与她腐烂共生,至死不分。
夜色漆黑,花林静默。
浓稠的花香死死包裹两人,甜腻、压抑、虚伪,像一张永不破局的巨网,将所有阴暗死死封锁在山巅。
“你不后悔吗?”苏掩再次发问,这是她三年里无数次问过的问题。
沈腐答得依旧干脆,毫无波澜:“不悔。”
“哪怕岁岁腐烂?”
“岁岁腐烂。”
“哪怕永世无赦?”
“永世无赦。”2
这羁绊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