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掩腐骨

第五章 心底腐泥（下）

不会风化，不会消散，不会随着时间淡去。

它是春日埋下去的根，是他们爱意腐烂的佐证，是这辈子逃不开、抹不去的宿命。

“你会怕吗？”苏掩抬眼望他，眼底空洞破碎，“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吗？”

无数个深夜，她被梦魇困住。

梦里永远是漫天落樱，满地猩红，花香混着腥气，温柔裹着杀戮，那个春日失控的瞬间一遍遍重演，烂掉的画面死死钉在她脑海里，永世不散。

她夜夜惊醒，夜夜寒凉，夜夜被心底的腐泥反复吞噬。

沈腐望着她苍白破碎的眉眼，抬手抚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不怕。”

“因为是和你一起烂的。”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裹着彻骨的病态与疯狂。

别人的爱是向阳而生，携手奔赴山海光明。

他们的爱是向暗坠落，并肩扎根腐泥深渊。

他从不怕罪孽深重，不怕万劫不复，只怕独自沉沦，只怕她抽身离去，只怕只剩自己一人，背负满身腐臭，独活人间。

所以他困住她，留住她，用温柔织笼，用春色藏罪。

与其让她奔赴光明、弃他而去，不如拉着她一起烂在春天里，岁岁相伴，罪业共生。

苏掩心口骤然酸涩发堵，说不清是悲凉还是窒息。

她终于彻底看清沈腐的本质。

他不是被罪孽困住，他是贪恋这场腐烂的共生。

他不怕黑暗，不怕罪恶，只怕孤独。

夜色愈发浓重，山林晚风更凉，漫天落樱在暗夜里无声坠落，铺在两人脚下，像一层洁白的殓布。

花香包裹周身，温柔、馥郁、骗人。

完美盖住了他们眼底的晦暗，盖住了心底的腐泥，盖住了三年前那场失控的悲剧。

世人都说春天治愈人心，洗尽尘埃。

可只有他们知道，春天最擅长封存肮脏，滋养溃烂。

干净的春风吹不开罪孽，盛大的花海掩不住心魔。

“走吧。”沈腐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语气温柔依旧，“回家。”

他们的家，就在雾花山深处，藏在花海最密、腐气最重、花香最浓的地方。

一座被春色包裹的囚笼，一座共生腐烂的坟墓。

两人并肩继续前行，身影消融在昏暗的花林深处。

花落无声，风过无痕。

地底的腐泥沉寂蛰伏，心底的罪孽根深蒂固。

春天依旧温柔，花香依旧盛大，日复一日替他们掩盖所有不堪。

请不要在春天自杀，花香会抹去你的痕迹。

请你在春天自杀，花香会掩尽你我腐臭。

今夜月色无声，花海沉眠。

两颗沾满腐泥的心，在虚假的春光里，继续沉沦，永不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