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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掩腐骨

四季葬尸

第五章 心底腐泥(上)

暮色彻底吞尽落日余辉,雾花山的春色褪去了最后一点明亮。

漫山樱花在昏暗中凝成模糊的粉白虚影,晚风卷着花瓣穿梭林间,馥郁花香从四面八方涌来,比白日更加浓稠沉滞,压得人呼吸发缓。

沈腐牵着苏掩的手腕,缓步走在山腰小径。

他的力道始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捆缚、不粗暴,是旁人看了只会艳羡的温柔牵引,可落在苏掩身上,每一寸触感都是钉死的禁锢。

山下的喧嚣渐渐淡去,游人陆续离场,热闹被暮色收尽。整座雾花山从鲜活烂漫,彻底归于沉寂,只剩风声簌簌、花落无声,和地底亘古不变的阴冷腐气。

半山腰的观景台空了,白日挤满拍照的人群,此刻只剩空荡荡的护栏,对着远处沉暗的城市夜景。霓虹微光遥遥映来,微弱、疏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灯火。

苏掩脚步微顿,目光越过护栏,望向山下人间。

灯火万家,岁岁平安。

那是正常人活着的世界,光明、鲜活、有烟火、有归途。

唯独他们,被隔绝在外,困在这座开满谎花的山里,扎根腐泥,与罪共生。

“在看什么?”沈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线低沉温和。

“看人间。”苏掩轻声答。

“好看吗?”

“好看。”她垂眸,睫毛覆下一片浅影,“可惜不属于我们。”

从三年前那个春日落樱纷飞的傍晚开始,他们就再也不配人间烟火。

心底的泥土彻底溃烂,长出罪孽的根须,盘根错节缠骨缠血,从此只能扎根黑暗,依附腐烂,再也触碰不到干净的光明。

沈腐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十指相扣,牢牢锁紧。

掌心的滚烫贴着她的冰凉,极致的温差,像他们扭曲相悖的宿命。“不需要属于。”他轻声道,“人间太吵,太干净,容不下我们的脏。”

干净的人间容不下腐烂的人,坦荡的盛世容不下藏罪的魂。

他们生来溃烂,生来肮脏,就该躲在春光深处,被花香掩埋,与世隔绝。

苏掩沉默无言,任由他扣着自己的手。

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带着入夜的寒意,可她感受最多的,还是从地底不断上浮的阴腥气息。被花香层层压制、层层掩盖,若隐若现,只有她和沈腐能精准捕捉到那股熟悉的腐烂味。

那是埋在花树下的旧罪,是沉在岁月里的旧尸,是长在他们心底的腐泥。

“三年了。”苏掩忽然开口,嗓音在寂静山林里轻得发颤,“它还在。”

从来没有消失过。

无论春花开得多么繁盛,无论花香盖得多么彻底,无论岁月如何更迭流转,那具沉眠花海之下的躯体,那份洗不掉的罪孽,永远扎根在这片泥土里,也扎根在他们心底,化作永世不腐的淤泥,填满心脏所有缝隙。

日夜滋生晦暗,岁岁缠绕余生。

沈腐指尖微紧,面上温柔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

“在的。”他坦然承认,毫无遮掩,“和我们一样,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