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温柔刀刃(上)
夜色彻底吞没雾花山,山林间最后一丝天光散尽。
晚风携着浓重花香穿梭枝桠,整座花海陷入死寂的静谧,连飞鸟归林的振翅声都淡得近乎虚无。白日热闹喧嚣的山野,入夜后彻底沦为封闭、隐秘、只属于两人的藏罪之地。
沈腐牵着苏掩的手,沿着蜿蜒花径往深处走。
小路两侧樱树密集交错,枝桠相拥,在头顶织成拱形花廊。落樱簌簌,不断落在两人肩头、发梢,像是无声覆下的层层白纱,把所有阴暗与污秽细细遮盖。
苏掩脚步轻缓,情绪沉在谷底。
心底的腐泥从未停止翻涌,三年梦魇缠绕不散,越是安静的夜晚,那些被花香压住的碎片画面,就越是清晰刺骨。
猩红、落花、失控、死寂。
所有构成罪孽的碎片,深藏眼底,夜夜凌迟。
“快要到了。”
沈腐的声音轻缓温柔,打破林间寂静。
山巅深处藏着一栋独立的白色木屋,隐在成片樱林最密处,远离尘嚣、远离游人,是他们三年来的居所,是温柔囚笼,也是常年坟茔。
木屋纯白干净,落地窗通透明亮,白日望去清雅治愈,像文艺电影里的春日秘境。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最干净的房子,藏着最肮脏的人心。
行至木屋门前,沈腐松开她的手,抬手推开木门。
屋内暖灯应声亮起,橘黄柔光铺满客厅,家具简洁干净,窗台上摆着盛开的白色小花,空气里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樱花香气。
一切温柔得无可挑剔,一切美好得虚假失真。
这是沈腐精心打造的牢笼,用温柔作锁,用春光作墙,用日复一日的陪伴,困住她破碎腐烂的余生。
苏掩缓步踏入屋内,熟悉的暖意包裹全身,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阴寒。
她站在玄关,安静换鞋,动作麻木机械。
三年来,她日日住在这温柔秘境里,日日被花香包裹,日日被他细致照料,外人若是窥见这般生活,只会艳羡不已。
可没人知道,这份温柔是刀,是缓慢凌迟、不见血刃的酷刑。
沈腐关上门,落锁的轻响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咔哒一声。
简单、清脆、彻底。
隔绝了山下最后一丝人间烟火,隔绝了所有外界可能窥探的目光,将这片天地彻底锁死,只剩他和她,和深埋花海下的罪孽,共生共存。
他转过身,看着伫立在原地的苏掩,眼底温柔缱绻,步步走近。
“累了吗?”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残留的樱瓣,动作细腻宠溺,温柔得滴水不漏。
苏掩微微垂眸:“不累。”
是麻木了。
日复一日困在春光囚笼,日复一日与罪孽相伴,日复一日在温柔假象里腐烂沉沦,早就分不清疲惫与清醒,痛苦与安稳。
沈腐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暖光落在他眉眼,温润干净,可眼底深处的偏执阴翳,早已浸透骨血。
“阿掩,”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低沉缠绵,“只有这里安全,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