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掩腐骨

第三章 腐烂余温（下）

他坦然承认，毫无避讳。

“我们烂了。”

人心腐烂，爱意腐烂，执念腐烂，连陪伴与温柔，都彻底腐烂变质。

可他不在乎。

腐烂又如何，肮脏又如何，有罪又如何。

只要这片春日花海还在，只要这漫天花香还能掩盖一切，他们就可以永远伪装体面，永远安稳共存，永远不被任何人拆穿。

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腐烂，是腐烂之后无处藏身，暴露在天光之下，被万人唾弃，被世俗审判。

而春天，是世间最好的藏罪场。

花香漫天，掩尽一切腌臜。

沈腐松开她的手背，转而抬手，轻轻拢住她散落的鬓发，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耳廓。

“苏掩，你怕烂吗？”

她沉默良久，轻轻摇头。

不怕自己烂，不怕罪孽深种，不怕坠入深渊。

她只怕，这漫山花香终有散尽的一日，只怕春尽花谢，万物落潮，他们藏了三年的腐烂，暴露在朗朗天光之下。

只怕再也没有东西，能盖住他们满身的腐臭。

“不怕就好。”沈腐的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烂在春天里，是最好的结局。”

烂在繁花最盛时，葬在春色最深处。

无人察觉，无人惊扰，无人惋惜。

山下的喧闹还在继续，游人奔赴花海，赞叹春光无限。没有人知道，山顶最盛的花树下，一对相拥过三年的恋人，早已从内到外彻底溃烂，靠着一场永不落幕的春光，苟延残喘。

风掠过花枝，簌簌落英纷飞。

浓郁的花香再次覆涌而来，压盖住土层底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压盖住两人心底翻涌的晦暗，压盖住所有不能言说的过往与罪孽。

苏掩微微闭眼，任由花香包裹全身。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下泥土传来的阴冷余温，那是腐烂残留的印记，是三年前那个春日，永久留下的罪证。

世人劝诫，勿于春归时落幕，勿让花香掩尽平生。

可她早已别无选择。

她的骨血早已沾染腐气，她的余生早已绑定罪孽，她唯一的归宿，就是这片温柔骗人的春光。

请你在春天自杀。

让漫天馥郁花香，彻底掩盖你，掩盖你满身狼狈，掩盖你和我，早已彻底腐烂的爱意。

春日漫长，落樱不止。

腐烂未消，余温不灭。

而这场被春色温柔掩盖的罪，还要在无人知晓的山顶，岁岁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