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决定第二天再去一趟山脊。
昨晚回来的时候天太暗了,远端终端的检查只是确认了管体存在和信号对接的基本状态。管子的全貌、嵌入深度、和周围岩层的连接方式都需要更仔细地查看。而且山脉脊线上如果只有那一根管子,按理说不会需要一个完整的固定终端嵌在岩体里——管子附近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天亮之后他沿着昨天的路线又走了一遍。这次他走得快,木灵蛇这次留在了谷地,他一个人轻装赶路。到了山脉脚下的时候午时刚过。他攀上山脊线走到那根管子所在的位置,蹲下来开始做细致的检查。
管子的全貌比昨天傍晚看到的时候更清晰。整根管长约一尺二寸,比普通共振管短一些,管壁略厚,环纹的刻痕更深。嵌入岩体的部分大约占了管身的三分之一,插口处的岩面有经过打磨的痕迹——管孔不是天然裂缝形成的,是人用工具钻出来的。
他把丝线沿着管孔边缘走了一圈,测量了孔深和孔径。孔深跟管子入岩部分的长度一致,孔径刚好容纳管体,没有多余的空间。管子在孔中卡得很紧,没有松动。
"安装得很牢固。"他收好丝线,开始检查管子周围的山脉脊线表面。岩面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干苔,但有几处苔藓的厚度比其他地方薄,像是被什么物质抑制了生长。他用指尖把那些薄苔区域刮开,露出下面的灰白色岩面。岩面上刻着一些浅淡的线条,排列方式跟他在沙土平台阵列的底座上看到的那些凹槽走向一致——放射状刻线从共振管的位置向外延伸,在岩面上形成一个扇形的图案。
"基座也连了线。"他把扇形图案完整地清理出来。刻线共有五道,呈放射状从管孔位置向外扩散,分别指向山脉脊线上的五个不同方向。每条刻线的尽头都对应着一个极浅的凹点,像是预留的插孔位置。但凹点中没有安装任何东西,只有浅浅的痕迹表示那里曾经有过某种结构。
"曾经装过东西。"他把五个凹点都测量了一遍。凹点的尺寸跟普通共振管的底座一致,每个凹点旁边都有一组极淡的符文残迹,磨损严重,但其中一道还能隐约辨认出形状——跟他见过的那些上古遗迹符文中的"中继"标记相同。这些凹点以前装过共振管,后来被拆走了。
他在山脉脊线上沿着扇形图案的五条方向各自走了几十步查看。四条方向上没有发现新的管子或痕迹,只有西偏北方向的那一条在山脉脊线延伸约半里处有一处轻微的凹陷——地面比周围低了约莫一尺,像是曾经埋过什么东西后被起出来的凹坑。坑底的土壤颜色比周围的深,表层覆盖着细碎的暗色颗粒。
"四年前后。"他用丝线探了一下坑底的颗粒成分,氧化程度不高,跟沙土平台薄膜下方的备用管材的存放时间相近。这处凹坑的起出时间大约在三四年前,跟沙土平台阵列被拆毁的时间段吻合。
"有人在这条线上拆过管子。"他站起来把五个凹点的位置和那条西偏北方向的起出坑都记在脑中。师尊布置的整条西线网络在某个时间点被大规模地拆解过——沙土平台的三十六个管孔被拔空,山脉脊线上的五根辅管被取走。只留下了中心的主孔和这一根嵌在岩体里的固定终端没有被动。
"为什么这根留下来了?"他蹲回去重新看那根固定终端。管身完整,环纹清晰,跟岩层的连接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拆管子的人特意绕过了这一根,只取走了旁边的五根辅管。
可能是它的位置太深了取不出来。也可能是留着它有别的用途。
他拔出丝线站起来沿着山脉脊线向西偏北方向又走了一段,进入那处起出坑更远的位置。那边的山脉脊线逐渐收窄,变成了一道更加陡峭的刃状山脊,两侧的坡度将近垂直。山脊中段的一处岩壁上,有几道不连续的浅刻痕,排列方式跟那些符文序列相似但磨损更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过不去。"他站在山脊收窄处看了一眼前方。再往前走需要攀爬那些近乎垂直的岩面,以他现在的装备不划算。他退回来在原路返回灵眼谷地。
回到谷地的时候暮色正在聚拢。沈渡在谷口等着,听他说完山脉脊线上的情况之后沉吟了一会儿。"那根固定终端的旁边以前有五根辅管,被人拆走了。它们现在可能散落在别的地方,就像沙土平台的管子碎片一样。"
"有可能。"林风在水潭边坐下来把树皮版拓图展开,在山脉脊线的标记旁边加注了五根辅管的凹点和起出坑的位置。西线网络被拆解的模式跟沙土平台的毁坏方式一致——都是把管子从安装位置拔出来带走,只留下底座和安装孔。拆管子的人既不是师尊本人也跟残阵被毁时是一伙人。
"那根固定终端之所以没被拆走,可能是因为它嵌得太深,起出来的代价太大。"秦川在感应藤边听着,说了一句,"也可能拆管子的人那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或人手了。"
林风把树皮版收起来。两种可能都存在。但不管原因是什么,那根固定终端本身还可以作为西线网络的远端固定节点来使用。虽然周围的辅管都被拆走了,但终端本体完好,环纹运行正常,信号通道稳定。
"下次再去的时候带一根备用管,在那个西偏北方向的起出坑里重新装一根试一下。"他把这个计划记在明天的安排里,然后靠着岩壁合上了眼。水潭上的紫色雾气在夜色中平稳旋转着,沙土平台中心节点的光点和山脊上那根固定终端都在各自的远方持续亮着。灵眼谷地的潮汐节律在子时到来时轻微抬升,将所有节点纳入新一轮的同步共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