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见灵气

林风是被烫醒的。

怀里那块天道碎片像是烧着了一样，隔着衣料烙在他胸口，烫得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后背的伤被这个动作扯到，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那些，因为识海里系统那条提示正反复弹出来，蓝底白字，占了半个识海：

"【垂钓万物】系统零级功能'垂钓法则感知'已激活。"

"恭喜宿主。你可以看见灵气了。"

林风愣了三息。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什么变化都没有。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碎星滩带回来的彩色沙子。他左右看了看黑暗的山洞，除了洞口漏进来一点月光之外，什么都跟睡前一样。

"……就这？"

他话还没落地，眼前的黑暗忽然变了。

像是有人在水面滴了一滴墨，那墨在水中缓慢散开，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淡蓝色光纹。那些光纹从墙壁上、从地面上、从空气中缓缓渗出，交织成一张疏密不定的网络。最浓的地方是他手里那根竹竿——整根竿子笼罩在一团青白色的光晕里，裂纹处尤其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而在他的胸口位置，那块天道碎片散发着一种深灰色的、近乎凝成实质的光，周围的蓝色灵气网络碰到它就自动绕开，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带。

林风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现在能"看到"灵气了。肉眼看到的那种。原本漆黑的山洞里，此刻到处都是游动的蓝色光点，大的如萤火虫，小的如粉尘，它们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缓缓飘动，碰在一起就融成更亮的一团，然后继续飘。

"这就是……灵气？"他伸出手去触近处一颗蓝色的光点，那光点绕着他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像被吸住一样钻进了他的皮肤。微微的温感，跟吞食灵气鱼时一模一样。

系统在他识海里补充了一条："垂钓法则感知：可观测灵气流动轨迹、浓度分布、属性偏向。当前观测精度：低。随系统等级提升可解锁更高精度及属性辨识。"

林风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把狂跳的心脏压下来。他抱着竹竿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的世界像是一幅被重新上过色的画。

月光下的山脉原本只是灰黑色的起伏轮廓，现在每一道山脊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光，厚薄不均。灵气浓郁的地方像是刷了厚漆，暗淡的地方像是只有一层清漆。远处碎星滩的方向，整片滩涂都在发光，浓郁的蓝色光团聚在水面上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而头顶那道天穹裂缝——他第一次看清了裂缝里的东西。那里面流淌的不是七彩光，而是七种完全不同颜色、不同性质的灵气流。赤色的炽热、青色的锋锐、蓝色的柔韧……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浓汤，从裂缝边缘溢出来，滴落成那些彩色的光点。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山洞外的地面上有一道细小的灵气脉络，从远处的碎星滩延伸过来，到洞口附近就散了。但这道脉络的末端有一团蓝光比别处亮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埋在土里。

林风蹲下来，用竹竿拨开那层松土。土下面埋着一小截半透明的根茎，约莫指节长短，泛着温润的蓝光，像一根被冻住的烛芯。

"检测到低阶灵材：荧光根。灵气储备：0.003单位。可生食，可入药。"

0.003。蚊子腿也是肉。

林风把它拔出来擦了擦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清凉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灵气浓度又往上爬了一小格。虽然不多，但在这种环境下，积少成多不是梦。

他站在洞口，把灵气感知的范围扩展到最大。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灵气分布都呈现在他眼中：东面有一片蓝光特别集中的区域，像是灵脉在地下的聚点；北面的山脊上灵光稀薄，几乎只有一层薄纱；而碎星滩那边——他眯了眯眼。

碎星滩的蓝色光团还在旋转，但颜色比昨天晚上他离开时深了一些。而且在那团光雾的边缘，有几道不规则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蔓延，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虽然扩散得慢，但方向确实是朝着那片彩光集中的中心。

魔渊煞气在渗入碎星滩。

林风的眉头皱了起来。碎星滩位于断魂渊和魔渊的中间地带，那些魔化生物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它们是从魔渊方向一路钻过来的。如果煞气持续渗入，这片灵气浓郁的地方迟早会变成魔物的巢穴。

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自身难保，灵气浓度刚过0.1的线，系统零级功能只激活了感知。要提升到一级，还需要更多的灵气储备和更多的垂钓经验。

"一步一步来。"

他折回山洞，把那块天道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面前的石头上。有了灵气感知之后再看这块石头，完全不同了——它散发的不再是那种深灰色的光，而是内里包裹着一团极其致密的金色核心，像一颗被厚厚的灰壳裹住的太阳。

那金色核心就是天道碎片的"真身"。而外面的灰壳，是它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低阶宿主接触而形成的一层隔离。

"'当前宿主权限等级零级，需以天道碎片为媒介升级。'"他念出系统以前说过的话，"怎么升级？"

"天道碎片共鸣进度：3%。"系统立刻回答，"升级至一级需共鸣进度达100%。提升方式：每日以灵气灌注碎片至少一次；在法则断层区域垂钓可加速共鸣。"

每日灌注。林风把碎片握在手里，将体内的灵气缓缓注入。那灰壳吃进去一点就亮一点，像一块干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虽然共鸣进度从3%跳到了4%就停了，但至少证明方法是有效的。

他收起碎片，然后坐回石面上，把竹竿横在膝上。

有了灵气感知之后，他再看这根竿子，终于能看明白以前看不懂的东西了。竿身的裂纹不是裂纹——那是天然形成的法则纹路，每一条纹路内部都流动着极其细微的金色灵气，跟天道碎片内部的那种金光是同一种颜色。

"无根竹……"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竹子当然不会回答。但他用手指沿着一条纹路轻轻划过，指腹能感受到一股极细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站起身，拎着竿子走到洞口。月光下，碎星滩方向的蓝光还在缓缓旋转。他把丝线放出来，垂在面前的山风里，感受着灵气在丝线周围聚拢又被吹散的过程。有了感知之后，他能看见那些蓝色的光点是怎么被丝线吸引过来的，又是怎么因为力道不对而散开的。

每一竿，不再只是"把线放下去然后等"了。他能在放线的时候就知道这片区域灵气的流向、鱼可能会出现的方向、甚至能隐约预判咬钩的时机。

"再钓一竿试试。"

他朝着碎星滩的方向甩出了第一竿——在拥有灵气感知之后的第一竿。丝线穿过夜风，划过月光，尾端带着一点蓝白色的荧光落入远处那片彩色雾气之中。落点精准无比，刚好是昨晚他发现灵气鱼最多的那片区域。

林风闭着眼感受丝线上的触感。在灵气感知的加持下，他"看"到了丝线周围方圆五丈内的灵气变化：十几条灵气鱼在附近游弋，其中有一条特别大，正在从东南方向慢慢靠近……

"来了。"

丝线轻轻一震，然后猛地一沉。林风手腕发力，一气呵成地提竿收线。一条通体透亮、几乎有水桶粗的灵气鱼破雾而出，在空中甩出大片蓝白色的光屑，像一捧被泼出去的星尘。

林风单手接住，灵力入体，全身经脉暖洋洋的。灵气浓度从0.103跳到了0.121。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残留的蓝白光屑在闪烁。远处的天穹裂缝里，七彩流光无声流淌，像是天上的另一条溪。

"……再钓一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