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速之客

天快亮的时候，林风钓了七竿。

七竿全中，每一条都是灵气鱼，最小的也有一条胳膊长。最大的那条差点把竹竿拽脱手，系统判定其灵气储备0.041，是他在碎星滩钓到过的第二肥的鱼，仅次于那条金纹。

灵气浓度涨到了0.189。

这个数字比他过去十年积累的总和还多了一倍。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兴奋得跳起来，但现在他反而冷静了。灵气感知打开之后，他"看"得清清楚楚：碎星滩这片区域的灵气总量有限，他钓得越猛，水里的蓝色光点就消失得越快。再钓下去，这片滩涂的灵气鱼可能会被他钓绝。

"得让这里缓一缓。"他把竹竿收起来，靠在山洞口的石壁上打了个盹。天光渐渐亮起来，晨雾从山脉深处漫上来，把远处的碎星滩笼罩成一团模糊的蓝白色光晕。

他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饿醒了。干饼早已吃完，他摸了摸肚子，想着要不要再去矿坑那边翻翻有没有能吃的野菜根——刚站起来，就听见远处碎星滩方向传来一阵说话声。

有人。

林风立刻缩回洞口，把竹竿横在身侧，侧耳细听。声音隔着晨雾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至少有三四个人。语气不像猎荒者那么粗鲁，倒像是在争论什么。

"……我说了往东走，你非说这边近！"

"废话，我看得见裂缝在那边！你瞎啊？"

"再吵回去算了。反正那东西也不一定还在这里。"

林风眯着眼透过晨雾往外看。灵气感知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四团不同颜色的人形灵气在雾中移动。领头那人的灵气光晕是淡青色的，比其他人亮了将近一倍，修为至少是练气四层以上。

但他注意的不是修为——他注意的东西在领头那人腰间。那里有一团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裹在一层透明的灵力外壳里面，被那人走路的动作晃得轻轻摇摆。

天道碎片的反应。

林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怀里那块灰石头在这一瞬间微微发烫，跟那人腰间那团金色光点产生了某种细微的共振，隔着几百丈的距离都能感觉到。

那人身上带着另一块天道碎片。

林风的呼吸停了半拍。他活了十八年，遇到的天道碎片加上他自己这块总共也才见过两块。一块在断魂渊底钓上来的，另一块——就在那个人身上。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身体压得更低，从石缝里仔细观察那四人的动向。他们走到了碎星滩边缘，停下来看了看地形，领头那人指了指滩涂中央的彩雾，说了句什么，其余三人便各自散开，沿着滩涂边缘搜索。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而且他们找的方向很明确，朝着碎星滩灵气最浓郁的那片区域走。领头那人腰间那团金色光点每靠近彩雾一步就亮一点，像是被同类的气息吸引。

"他们带着碎片来感应碎片……"林风瞬间明白了。裂天盟的人。只有裂天盟才有这种专门用来搜寻碎片的法器或功法。这四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裂天盟的人，而其他三个应该是他雇来或者带来的帮手。

他必须离开。

但刚转身，脚下不小心踢到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落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虽然在雾气中传不远，但那个领头的人还是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风藏身的洞口方向。

"那边有人。"领头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抬了抬下巴，朝林风的方向一指，身边一个背剑的瘦高个立刻拔腿往这边跑过来。

晨雾对林风来说不是障碍。灵气感知让他在雾中也能"看"到对方的灵气轮廓——那瘦高个的灵气光晕是黄褐色的，修为练气二层，速度很快，手中那柄剑剑尖有一抹亮白的光，是灵气灌注之后的余韵。

练气二层。林风现在灵气浓度0.189，虽然修为层数没有变化，但身体状态比几天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咬咬牙，没有往洞里退，反而迎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晨雾中两道人影迅速接近。瘦高个看到林风的第一眼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穿得这么破烂的家伙敢主动迎上来。但只愣了一下他就拔了剑，剑尖直刺林风胸口。

"别跑！"

林风侧身一闪，竹竿在手中一转，丝线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弹出去，缠上了瘦高个的脚踝。那人冲刺的速度太快，被丝线一带直接失去了平衡，"砰"地摔了个脸朝地，剑脱手飞出老远。

林风没有补刀。他收了丝线转身就跑，方向不是山洞，而是往山脉南面的密林里钻。碎星滩外圈的树木不算太密，但胜在地形崎岖，适合隐藏。

身后传来瘦高个的骂声，紧跟着那领头人的声音从雾中传过来，依然不急不缓："追。他拿了什么东西。我能感应到。"

林风后背一凉。那领头人能感应到他身上的天道碎片！

"妈的。"他加快脚步，在崎岖的山路间左转右突。南面的密林越走越深，头顶的树冠渐渐遮住了天光，只有灵气感知帮他避开障碍。他能感觉到身后三团灵气光晕正在快速逼近，领头那团青色的速度最快，正在缩短距离。

跑不过。

林风在一个急转弯处猛地刹住，背靠一棵粗壮的老树，把竹竿横在身前。面前是一条窄窄的山沟，两侧是陡坡，那四个人要追过来必须经过这条沟。他只有这里能布防。

丝线放出去三道，分别缠在沟两侧的低矮树枝上，形成三道极细的绊索。他藏身在后方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

第一个追过来的是那个摔了一跤的瘦高个，脸上还挂着泥，一瘸一拐地冲在最前面报仇。他刚跑进山沟就被第一道绊索勾住了小腿，再次飞出去，这次撞上了沟壁，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

紧随其后的两个人稍微谨慎一些，第二道绊索被其中一个看见了，他喊了一声："有埋伏！"

但已经来不及了。林风从灌木丛中闪身出来，丝线甩向说话那人的手腕，精准地缠住他的剑柄，一抽！那人手上一空，剑已经被丝线带飞出去三丈远。

剩下那个和领头人同时停下脚步。领头人站在山沟另一端，隔着不到十丈的距离看着林风。他的脸在晨雾中看不太清，但灵气感知把他身上的每一丝灵力流动都照得明明白白——练气五层，灵气储备1.2单位，是他自己的六倍还多。

"有意思。"领头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个练气一层的小子，用一根竹竿放倒了我两个练气二层的帮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风怀里的位置，"你身上那块碎片，哪来的？"

林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竹竿上轻轻敲击，盘算着唯一的胜算。练气五层，正面打绝对赢不了。但如果能缠住他的腿或者手腕、破坏他的平衡，然后趁乱逃跑……

领头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笑了。"别费心思了。你那根线最多对付练气三层以下的人。对我没用。"

他往前踏了一步。林风发现他脚踝处亮起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晕——那人的灵气已经灌注到了全身，防线密不透风，丝线根本钻不进去。

差距太大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领头人说，"第一，把碎片交出来，我可以当没看见你。第二，我拿碎片，然后把你的手筋挑了，免得你再拿那根破竹子碍事。"

林风攥紧了竹竿。裂纹间的青光在他掌心里跳动着，微微发烫。他很清楚两个选择分别意味着什么——交出去，他十年的等待、断魂渊拼死钓上来的收获、好不容易激活的灵气感知，全白费了。不交，打不过。

但有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此刻忽然有了答案。

碎星滩这片地方灵气这么浓，鱼这么多，适合他升级。那人身上带着的另一块碎片能被他感应到，说明碎片的感应是相互的。如果能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他怀里这块碎片会不会有别的反应？

"动手吧。"领头人见他沉默太久，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手腕一翻，掌中凝出一柄青色的灵气刀刃。

林风在那青色刀刃凝聚的瞬间，做了唯一一个能想到的操作——他把怀里那块灰石头掏了出来，朝着领头人的方向，全力一甩！

灰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朝领头人的胸口砸去。领头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手一抬想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灰石头的刹那，他腰间那团金色光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灰石头表面的灰壳在这一瞬间裂开一道细纹，内里的金色核心骤然亮起，跟那团金色光点产生了剧烈的共鸣共振！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个碎片为中心炸开。山沟两侧的矮树被齐刷刷压弯，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领头人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后背撞上沟壁，喷出一口血来。

林风自己也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朝领头人摔落的方向冲过去。

那人躺在一片碎石中，胸口衣衫炸裂，露出里面一件明显是防护法器的内甲，此刻内甲上全是裂纹。他腰间那团金色光点掉了出来——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晶片，通体金色，跟林风那块灰石头一样散发着天道碎片特有的气息。

林风一把将它攥进手里。

入手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同时涌入识海：

"天道碎片·编号叁：风之法则粗胚。完整度：33%。"

"天道碎片·编号〇七与编号叁发生法则共振。共鸣进度提升：4%→12%。"

林风把这枚金色晶片塞进怀里，用灰石头压住。两个碎片贴在一起的瞬间，他感觉胸口像是揣了一团温热的炭火，暖得他打了个寒噤。

领头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在淌血，脸色难看至极。他盯着林风胸口的位置，眼中的表情从震惊到暴怒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只剩下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你死定了。裂天盟不会放过你。"

"随便。"林风把竹竿往肩上一扛，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南面更深处的密林里。身后，山沟中三声怒骂和一声闷哼混在一起，他没再回头看一眼。

晨雾正浓，林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踏碎枯枝。竹竿横在肩上，尾端一翘一翘的，像是替他雀跃。

怀里两块碎片挨着，一起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