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抢食的

水洼里的灵气鱼比林风预想的多。

第二竿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是一条巴掌大的透明鱼咬钩。提竿出水、化灵入体，灵气浓度跳到0.012。第三竿更快，只等了半盏茶，一条更小些的，约莫两指长，钻进体内后灵气浓度堪堪涨了0.001。

水洼表面的荧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层。

林风收竿，没再继续。水洼里的灵力是有限的，他要是把这里的灵气鱼钓绝了，这处藏身地就等于废了。细水长流，这个道理他在玄天宗那些年学得很透彻——那时候厨房的米缸空了，他得靠河边钓上来的灵气鱼充饥，一天只吃一条，顶十天。

他把竹竿横在膝上，靠着坑壁闭目养神。灵气鱼入体后带来的那股温热感正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虽然他仍然感觉不到法力有明显的涨动，但至少腿脚的酸痛缓解了大半，脑子也清楚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从矿道入口的方向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上蹭了一下。

林风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洞穴里只剩下滴水的声音。但他没动，保持着背靠坑壁的姿势，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竹竿。

等了大约二十息。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了，而且不是石头被蹭——是某种沉重的呼吸声，粗浊、粘滞，像是从一口灌满浓痰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风的后背贴上了坑壁，冰凉的岩面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他把竹竿横在身前，把丝线放出去极短的一截，让那微弱的荧光照亮面前三尺的距离。

然后他看见了。

矿道拐角处，蹲着一团黑影。那东西大约半人高，四肢粗短，脊背上隆起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它的脑袋埋在阴影里看不清，只有两只眼睛反射着丝线的微光，亮成两粒昏黄的珠子。

灵兽？

不对。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东西身上缠着一层薄薄的黑气，跟断魂渊里的阴煞之气很像，但更稀薄。而且它呼吸的时候，嘴里有暗红色的碎屑掉下来，落在地上"滋"地一下冒出一小股白烟。

腐蚀性的。

系统在他识海里弹出一行字："检测到低阶魔化生物：脊刺獾。受魔渊煞气侵蚀异变，食腐，性情暴烈。当前等级：练气二层。弱点：眼睛畏光。"

魔化。

林风心头一沉。魔渊他听说过，天道崩塌的同时，镇压魔渊的封印也松动了，那些被关在底下的邪物开始往上涌。最早只是一些魔化的虫子、老鼠，后来渐渐出现了更大的东西。猎荒者在法则断层处冒险，除了争抢碎片，还要提防这些魔化生物。

这只脊刺獾明显是被水洼里的灵力引来的。它大概是钻进了矿坑的某条裂缝，循着味道摸到了这里。

那东西见林风发现了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竖起，像是在示威。但它没动，两只昏黄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手里的竹竿——准确地说，是竿尖那根发光的丝线。

对光的畏惧。

林风轻轻吸了一口气，把丝线往前递了三寸。荧光的范围扩大了一圈，那脊刺獾果然往后缩了半步，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

但紧接着，它像是被这个动作激怒了，后腿一蹬，猛地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脊刺獾张开的大嘴里是一排参差不齐的暗黄獠牙。林风侧身一让，那东西擦着他的左肩撞上了坑壁，"砰"的一声，石屑纷飞。

林风就地一滚，拉开距离。竹竿在手里转了个圈，丝线如鞭子般甩出，缠上了那东西的后腿。丝线细，可韧性极好。林风手腕一绞，脊刺獾被带得一个趔趄，脑袋磕在地上。

趁它晕头转向的功夫，林风又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那片水洼的另一侧。水洼里的荧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那脊刺獾重新爬起来的狰狞模样。

"咕噜噜——"

那东西这次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似乎在打量他，两只昏黄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低下头，把嘴巴凑到了水洼边上！

它在喝那泛着灵力的水。

林风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火气蹿了上来。这水洼是他发现的，里面的灵气鱼是他的口粮，这畜生居然跑来跟他抢？

脊刺獾埋头喝水，脊背上的骨刺放松了一些。它似乎暂时把林风当成了没有威胁的存在，毕竟对面那少年看起来瘦弱，手里只有一根竹子。

林风盯着它。灵气水洼的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里面的荧光越来越暗。照这喝法，不出半盏茶这水洼就干了，里面的灵气鱼会全部跑掉或死掉。

他不能让它喝光。

但直接上去打？练气一层的体魄对阵练气二层的魔化生物，纯肉身力量他绝对吃亏。唯一能用的就是竹竿和丝线。

林风脑中飞速转着。丝线能缠住它的腿，可那东西的力气比他大，缠住一条腿最多让它踉跄一下。它的弱点在眼睛，畏光。可他手里没有能爆发出强光的东西……

等等。

丝线本身就在发光。如果把丝线凑近它的眼睛呢？

脊刺獾还在喝水，完全没防备。林风轻轻吸了口气，手腕一抖，丝线如活蛇般贴着地面游了过去。三尺、两尺、一尺——丝线的尾端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那东西的脑袋侧面。

"咻！"

丝线猛地弹起，直刺脊刺獾的左眼！

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甩头避让。丝线没有刺中眼珠，但擦着它的眼睑划过，微光狠狠灼了一下它的角膜。脊刺獾疼得满地打滚，四条短腿疯狂刨着岩面，骨刺在石壁上刮出"刺啦刺啦"的噪声。

林风趁势而上，把丝线往回一收，然后再次甩出，这次直奔它的右眼。脊刺獾翻滚着躲避，却一头撞上了旁边的石柱，"咚"的一声闷响，当场翻了个肚子朝天。

机会！

林风把丝线收回竿尖，一个箭步上前，竹竿横扫，正中脊刺獾柔软的腹部。那东西被打得滚了两圈，脊背撞上坑壁，骨刺磕在石面上折了两根。它挣扎着想爬起身，但头晕目眩、眼睛又被灼伤，四条腿踩来踩去就是站不稳。

林风没再给它机会。

他再次甩竿，丝线缠上那东西的脖颈，狠狠一勒。脊刺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咕"声，四肢乱蹬了一阵，渐渐没了动静。

洞穴安静下来。林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地上那团不再动弹的黑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居然正面打赢了一只练气二层的魔化生物。

以前在玄天宗的时候，别说魔化生物，连山里的野兔他都不一定追得上。

他喘匀了气，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脊刺獾的尸体。那东西身上缠着的黑气正在缓缓消散，露出下面原本的灰褐色皮毛。它的肚子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刚才喝下去的那片水洼灵力。

林风犹豫了一下，把丝线探入脊刺獾的身体。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魔化生物体内残留灵力，受煞气污染，不可直接吸收。可垂钓分离，分离后可得纯净灵力，预计耗时：一刻钟。"

能钓。

林风二话不说坐下，将丝线扎入那尸体。一刻钟后，丝线尾端带出一缕蓝白色的灵气团，纯净透亮，如一颗小小的珠子。林风将那珠子送入体内，灵气浓度从0.012跳到了0.018。

他看向那片水洼。脊刺獾喝掉了大半，水面只剩薄薄的一层，荧光比先前暗淡了七八成。里面应该还有一些灵气鱼，但恐怕不多了。

"不值当再钓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起身把那脊刺獾的尸体拖到矿道深处扔了。回来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洞穴周围的岩壁，发现东面有一处岩层比较薄，隐约透着风——外面应该是另一条山脊。

他找来一块尖石，花了小半个时辰把那处岩层凿开一道缝。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他把眼睛凑上去往外看。

矿坑所在的山脊对面，大约十里之外，天穹上裂着一道新的缝隙。那缝隙不大，约莫两丈长，但里面正往外渗着淡淡的七彩流光，像是一条悬在半空的彩色溪流。

法则断层。

林风盯着那道彩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炫得发花才移开目光。他退回到洞穴里，把竹竿重新背好，把怀里的天道碎片和玄天宗信物按了按。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几乎干涸的水洼，转身钻进凿开的那道石缝。清晨的风迎面灌进来，凉得他缩了缩脖子。但他脚步没停，一步一步朝着那道彩色流光的方向走去。

竹竿尖端的荧光在晨光中不易察觉，但他感觉得到，竿身在微微发烫。

像是也在期待下一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