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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穿越异世界:我和老婆一起玩邪修

四十岁那年,小皇帝终于亲政了。

我站在丹陛下头看着他接过玉玺的那个瞬间,心里头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我把手里头的权柄一点一点往外让,就跟拆一座塔一样,抽一块砖,退一步,再抽一块砖,再退一步。有的大臣私下里说我这是自毁长城,也有人觉得我是以退为进,等着小皇帝离不开我的时候再一收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真不想干了。

一来是累。离界当官跟上辈子在私企当社畜有得一拼,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写周报。二来是我到现在还没找到自己的道。

这事想起来就气不顺。

我卡在六境整整二十年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窜得比兔子还快。最气人的就是沈总,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别人修行都走正路子,什么剑道无情道、浩然正气道,他倒好,专门炼贪嗔痴。贪是贪他,嗔是嗔他,痴是痴他,整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团拧巴在一起的人间烟火气,境界却蹭蹭往上窜,我这边还在道门口转悠呢,人家已经快摸到八境的边了。

我打不过他。真打不过。有一回在京城酒楼喝多了酒,我借着酒劲儿跟他比划了一回,他一只手摁着我的脑袋把我按在桌上,另一只手还在剥花生。满酒楼的人都在看,我脸都丢到护城河里去了。

后来我穿回这边,他还时不时穿过来看我,每次来都带一兜子离界的特产,什么紫月枣啊、长明果啊,一边往我桌上搁一边拿话逗我:"哟,老哥哥,今天又写了几首送命题啊?"

我就干瞪眼。没办法,谁让我打不过呢。

说回朝堂的事。

小皇帝亲政的头一年,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大封皇亲国戚。三姑六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全塞进了六部九卿,庶族出身的官员但凡没有裙带关系的,一个一个都被挤到了角落里。我看着朝堂上的局面,心里头凉了半截,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一篇奏疏递上去,里头有这么几句:

"天阔以昭君仁,地厚以载臣德。恩惠以恤余民,勤政以阜人财。君王当察群下之言,以广聪明之烈,任威烈已设圣德。"

写完之后我搁了笔,念了一遍,觉得这词儿写得还算漂亮。小皇帝看了之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了我一通,说什么"丞相老成谋国,朕心甚慰",夸完回头该封照封,该赏照赏,手底下一点都不含糊。

那一刻我站在班列里望着他年轻的侧脸,忽然觉得我跟这位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天子之间那道裂痕,怕是补不上了。

我想起一个上辈子听过的人,张居正。十年改革,呕心沥血,最后被抄了家,儿子被逼死,自己险些被开棺鞭尸。我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诸葛亮的路子,君臣相得,鞠躬尽瘁,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混成了张居正。

呵。挺讽刺的。

四十五岁那年我递了辞呈。小皇帝接过来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抿着嘴,眼角往下耷拉着,嘴上说着"丞相何故弃朕而去",但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光亮,分明是在说"可算走了"。我跪在那里,把丞相印绶解下来放在锦盘里,心里出奇地平静。

辞官之后我买了匹瘦马,驮着几卷书和一壶酒就开始四处游荡。离界的大好河山我当了几十年官都没好好看过,这回总算能慢悠悠地晃了。

也就是在游荡的路上,我碰见了沈总和李老弟。

那年我四十五,他俩二十二,加一起还没我岁数大。沈总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跟我一样,胎穿,打小就鬼精鬼精的。李老弟是离界的本地人,读书人家的孩子,身上带着股书卷气,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们仨在一个山间野店的酒桌上碰见的,我那天喝多了,拍着桌子跟店家吵吵说酒里掺水,沈总在旁边搭腔说"老哥你火气这么大,来,喝我的",李老弟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笑。

后来我们仨就搭伴走了好长一段路。

说来也有意思,我这一辈子认识的人不算少,朝堂上什么人没见过?但能让我敞开了喝酒说话不防备的,也就是这两个小辈了。他们管我叫老哥哥,我管他们叫俩小兔崽子。路上碰见什么新鲜事,沈总先咋咋呼呼地凑上去,李老弟在后头慢慢地跟,我骑在马上看他们闹,恍惚间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十岁。

这本书里头的故事,大头都是沈总的。那小子经历比我精彩多了,又是找道又是寻宝又是跟人打架,我大半辈子都耗在朝堂那点破事上了,想想都亏。李老弟的故事也有意思,就是暂时还不能说——一说就得把那位牵扯出来,时候还没到。

书名是我们仨一起琢磨出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宿在一个破庙里,生了堆火烤干粮,沈总拿树枝在灰上划拉着列了十几个名字,李老弟一个一个摇头,最后我随口说了一句什么,他俩对视一眼,同时点了头。就这么定了。

至于那名字里藏着谁的故事,您呐,慢慢往下看就是了。

五十岁那年,我找到了我的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空间。那天我在一个叫落星峡的地方赶路,天上下着雨,山路滑得很,我一个没踩稳从崖上摔了下去。坠到半空中的时候,我望着头顶越来越远的悬崖边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年在离界,我写过诗,做过官,带过兵,教过皇帝,可哪一样是我真正想要的?哪一样是从我自己的心里头长出来的?

《咏鹅》是骆宾王的,《登科后》是孟郊的,四书五经是圣人的,治国平天下是诸葛亮的。我这辈子念过的字、写过的文章、说过的话,桩桩件件都打着别人的戳子。我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满担子的宝贝,可没一件是我自己做的。

我想回家。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所有的雾。离界也好,这边也罢,我从始至终就只是想回家而已。三岁那年我想着回去上网,二十三岁在军营里我想着回去吃碗泡面,四十岁辞官的时候我想着回去看看老家的胡同拆没拆——我的道从来就没变过,就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空间道。

从崖壁上摔到底的功夫,我悟了。七境。终于踏进了七境的门槛。

后来沈总听说我找到道了,专门跑过来跟我喝了一顿。他说贪嗔痴就是他的道,他顺着自己的性子走,越走越顺。他问我要不要打一架试试新招,我说你滚蛋。

我不是真打不过他,我说真的。贪嗔痴这道邪门归邪门,但它的厉害不在杀伤力,在韧性。沈总整个人已经彻底融进了那条道里,贪的是人间百态,嗔的是喜怒哀乐,痴的是他自己那点执念。你跟他打,打散了他也能聚回来,打死了他也能从贪嗔痴里重新长出来。你累死累活打了一天一夜,他拍拍灰站起来说"老哥哥你歇歇",你什么脾气都没了。

还不如认命。

至于文道,我早就不想了。那是离界原住民的路子,我能走到九境顶天了,可九境之后呢?没有自己的东西,没有自己的情,写出来的全是别人的眼泪。我不干。

五十岁之后我开始专心琢磨空间道,琢磨着怎么从这儿回到那边去。这条路不好走,但我有的是时间。沈总时不时穿过来看我,李老弟偶尔也跟着来,我们仨坐在我那小出租屋里喝啤酒吃烧烤,窗外是二十一世纪的霓虹灯和车流,跟离界的紫月繁星隔着不知道多少层天。

有时候喝到后半夜,沈总指着窗外说:"老哥哥你看,这才是你的道。"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满城灯火,万家炊烟。

嗯,是我的道。

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