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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穿越异世界:我和老婆一起玩邪修

离界的第十六年,我彻底活成了一个古人。

从《梦游天姥吟留别》之后,我再没写过一首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想,是不敢。年少的时候以为自己脑子里装着千古绝句就能横行天下,后来才明白,气海不够深,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纸糊的灯笼,亮是亮,风一吹就灭。我老老实实跟着师傅磨了十年,从吐纳到走笔,从音律到剑术,样样都沾,样样都练。师傅说我不是天赋最好的,但我是最能熬的。我听了只是笑,心想您要是知道我上辈子是怎么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熬过五个加班的通宵,您就不会觉得这算什么了。

十年磨一剑。十八岁那年我下场,小三元及第。消息传回家里的时候,父亲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老槐树,听说我中了,手里的剪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剪。什么都没说。但那天晚饭多了一壶酒,他自己喝了一杯,给我也倒了一杯。

“长大了。”他说。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这世界的酒烈得很,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二十岁,恩科。我一路杀过去,六元及第。离界开国以来,六元及第的屈指可数,我站在金銮殿上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看我。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嘴角带着笑。那时候我已经四境了,气海开阔如江,站在殿上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个人呼吸的节奏。皇帝问我可愿入翰林,我说臣之幸也。

其实我想说的是,能给我涨工资吗。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我跪下去,三叩九拜,礼数周全,比任何一个土生土长的离界人都做得标准。这就是这个世界厉害的地方,它会把你打磨得跟它一模一样,直到你再也想不起自己原来是什么形状。

放榜那天我走马游街,满城的花都开了。百姓挤在路两边看热闹,小姑娘们往我身上扔香囊手帕,砸得我肩膀都疼。我骑在马上,春风灌进袖子里,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路过瀚海楼的时候,酒楼的老板搬出文房四宝,拦在马前,说请状元郎留下墨宝。

我勒住马,想了想,提笔就写。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笔落,满堂喝彩。墨迹未干的时候,我感觉到头顶一股清气灌下,境界微微动了动。不多,但确实动了。我望着那四句诗,恍惚间像是隔着千年的光阴,跟一个姓孟的老前辈碰了碰杯。他在他的长安,我在我的离界,但我们同一天得意过,同一个春天里纵马疾驰过。

这份跨越时空的默契,比任何境界突破都让人心头一热。

皇帝看了诗,龙颜大悦,当场封我翰林编修,加太子伴读。那阵子我走路都带风,觉得人生到了顶点,再没什么可求的了。直到那天晚上父亲把我叫进书房。

他桌上摆着两张纸,一张是我白天写的诗,另一张是空白的。他指了指空的那张,说:"写点什么。"

我愣了愣,提笔就写。写完之后父亲接过去看了看,拿起笔在旁边批了四个字——"才浮于气"。

我低头一看自己写的东西,字字句句都是漂亮话,可仔细一品,确实空得很。父亲把那首诗叠起来收进袖子里,然后拿出一个玉章,在纸上按了一下。我凑过去看,上面两个字:

守拙。

"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表字。"父亲把玉章递给我,掌心温热的,像是握了很久。"你六元及第,春风得意,这很好。可越是得意的时候越要记得,聪明外露不是本事,大巧若拙才是真功夫。守得住这份拙,你才能走得远。"

我接过玉章,握在手心里,没说话。

后来的事,证明父亲是对的。

皇帝决定北伐那年,我二十三岁。他站在地图前,手指从离界的边境一路划到北方蛮夷的腹地,眼里的光比龙椅上的金漆还要亮。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有人谏言说国库空虚、兵马未足,皇帝只是挥了挥手。

"朕等了十年了。"

他等了十年,我也等了十年。可我等的跟他等的不是一回事。我跟着大军出征,驻扎在边境的风雪里,每天听着斥候来报,看着沙盘上的小红旗一面一面往前推。北方的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成冰坨子,我裹着厚裘缩在帐中读兵书,读着读着,某一夜忽然觉得丹田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那股气从裂口里涌出来,灌满四肢百骸,窗外的风声听在耳朵里不再是风声,而是天地在呼吸。

我突破了,六境。

离界的气境一共十重,六境是个坎,过了这个坎就要开始找自己的道。道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从山川里找,有人从人情里找,有人写了一辈子的字,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忽然就悟了。我坐在军营里,听着远处的号角和近处火盆里噼啪的柴裂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我这一辈子,到底要做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仗打完了。皇帝赢了,北方蛮夷被赶回草原深处,疆土拓了三千里。捷报传到京城的时候举国欢庆,可皇帝的身体也垮了。他在回来的路上病倒,一路颠簸,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寝殿里起不来了,脸颊凹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盏快烧尽的灯。

那年我三十岁,皇帝封我为丞相,让我监国。圣旨下来的第三天,他就走了。

他薨逝的前一夜,把我单独叫到榻前。殿里没别人,连太监都被撵出去了。他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黄绸,展开来是空白的,角落里盖着玉玺,朱红的印文在烛火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守拙。"他叫我表字。这些年除了父亲,很少有人这么叫我。"拿着。"

我跪着没动。他抬手把黄绸塞进我手里,瘦骨嶙峋的手指扣住我的腕子,力气大得不像个将死的人。

"若我儿无法担任皇上……"他咳了两声,喉头咕噜作响,"你可取而代之。"

我浑身一震,头重重磕在地上。"臣,万死不敢。"

他没有接话。寝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没了气息。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朝门外喊:"太子,进来。"

太子跪在榻前,握住父亲的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锦被上,洇出深色的圆痕。皇帝望着他,目光里有愧,有痛,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朕没有好好教导你……朕只顾着北伐……朕对不住你……以后……多听丞相的谏言……"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说的话全倒出来。太子跪在那里,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把脸别过去,望着殿壁上绘着的山河万里图,那些山啊水啊在烛光里模糊成一片。

第二天发丧,谥号武。

新帝登基那天,我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面,仰头望着龙椅上那个年轻人的侧脸。他长得很像他父亲,眉目间却少了那股锐利,多了一些文秀。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恭敬里有疏离,亲近里有防备,像是敬一个老师,又防着一个权臣。

我低下头,手里的玉简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想我应该走诸葛丞相的路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我也清楚,诸葛亮遇到的阿斗是信任他的,而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信我,却不全信。他听我的劝,可每次听完之后眼底那一点闪躲,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大概就是父亲说的"守拙"吧。拙不是笨,是不争。我守得住这份拙,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远。

只是有时候夜里批完奏章,推开窗望着离界那轮紫色的月亮,我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念着"鹅鹅鹅"的三岁小孩。那时候多简单啊,一首诗就够高兴一整天的了。

我关上窗,吹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