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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传

穿越异世界:我和老婆一起玩邪修

离界。

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实在不知道那个世界叫什么。要是搁现在,我大概能翻出本异界地理图鉴查一查,可那时候我才刚穿过去,连话都不会说,只能躺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望着雕花的房梁,心里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地方真他妈漂亮,可惜没Wi-Fi。

我穿过来的方式挺特别——不是魂穿,不是身穿,而是胎穿。就是说,我在这边成了个胚胎,从头开始长。这事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可偏偏就发生了。我在这边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靠着社会资助念完了书,说不上多善良,但起码知道感恩。到了离界,老天爷倒是待我不薄,直接把我塞进了一户殷实人家。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文士,母亲温婉贤淑,家里藏书堆满三间屋子,仆从丫鬟一应俱全。

要不是没网,我简直以为自己中了头彩。

头三年我过得浑浑噩噩,学说话,学走路,学用筷子,偶尔趁着没人注意,嘴里嘟囔几句“床前明月光”解解闷。父亲听了直夸我天赋异禀,三岁孩童能吐字如此清晰,将来必成大器。我一边啃着手指头一边想,您要听完整版的《静夜思》还不得当场给我磕一个?

三岁那年秋天,院子里的白鹅正扑棱着翅膀追着丫鬟跑。我趴在窗台上看着,随口念了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话音刚落,头顶“轰”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天灵盖上炸开了花。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父亲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八瓣。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文脉传承。离界的人修炼,不靠打坐吐纳,不靠灵丹妙药,靠的是与天地共鸣。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凡是能引动天地之气的东西,都算修行法门。我那首《咏鹅》虽然简单,可胜在天然去雕饰,字字句句都合了某种玄妙的韵律,竟直接把我送进了二境。

二境是什么概念?普通人修炼一辈子,能入一境就算祖坟冒青烟了。我三岁,一首诗,二境。

当时我差点没乐疯过去。脑子里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地回忆唐诗三百首,想着《梦游天姥吟留别》这种级别的,念完不得直接原地飞升?我清了清嗓子,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李白那首长诗从头背到尾。背完以后,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落叶砸地的声音。

父亲瞪着我,母亲捂着嘴,丫鬟仆役跪了一地。

可境界,只涨了一点点。

我纳闷了,难道唐诗在异界水土不服?还是我背错了哪个字?后来父亲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面色凝重地跟我说了一席话。他说,离界的修炼讲究“气”,气就是你自身能承载的力量。你三岁孩童,气海才芝麻大点儿,就算知道天大的道理、背出天大的诗篇,能引动的气也就那么多。《咏鹅》之所以能让你到二境,是因为你自身的气和那首诗正好匹配,就像小杯装小酒,刚好满。可《梦游天姥吟留别》是江海,你那小杯子倒进去,洒了一地,能留住几滴?

他叹了口气:“才华这东西,用得太早,容易伤仲永。”

我那时候不大懂,只觉得他是在吓唬我。直到后来我开始正式修炼,才慢慢明白这个道理。离界的修行像往杯子里蓄水,水多了,才能装更多的酒。你境界不够,就算脑子里装着全唐诗,念出来的也不过是些漂亮的空壳子,引不动天地的共鸣。

从那以后,我没再写过诗。父亲让我安心学文,四书五经、六艺礼乐,一样样从头啃。说实话,头都大了。我好歹是个二十一世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让我背《论语》我还能忍,让我学射箭、驾马车、算筹、书法,我是真崩溃。有一回我偷偷在纸上画了个表情包,被师傅逮了个正着,罚我抄了三百遍《大学》。

但年岁渐长,我也慢慢懂了父亲的苦心。离界的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讲究厚积薄发。你的气海有多大,你的才华才能发挥多大。三岁写《咏鹅》是童趣天成,没人会说什么;可要是三岁写《蜀道难》,那就不是神童,是怪物。怪物在这个世界,活不长。

我师傅是父亲多年的好友,姓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喜欢穿灰袍子,手里总捏着卷竹简,走哪儿都摇头晃脑地念。他教我吐纳的法门,教我如何引气入体,如何在书写时把气灌注进每一笔每一划。他说,离界的文士,写字不是写字,是在布阵。一撇一捺都是势,一字一句都是法。

我练了十年,终于把气海撑到了四境。这期间我再没写过一首诗,安安分分地背经书、练书法、学音律。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躺在屋顶上望着离界那轮紫色的月亮,默默在心里把李白的诗过一遍。我知道它们都在,只是现在还不是念出来的时候。

可我也慢慢发现了一件让我脊背发凉的事——这个古代世界,它在吃人。

不是那种血淋淋地吃,是温吞地、和风细雨地吃。它用繁文缛节裹住你,用等级尊卑压住你,用“自古以来”和“应当如此”慢慢把你泡软了、泡烂了,让你彻底变成一个离界的人,忘记自己曾经从哪儿来。

我差点就被泡进去了。

如果不是那年春天,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我大概真的会忘了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忘了现代社会那些自由平等的念头,忘了那些我曾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

可这又是后话了。

至少现在我还能记得,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