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行

....新生考核预备会，周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厉。

“三天后，新生考核战正式开始。规则很简单——三人一组，自由组队，抽签对战。输一场，全组淘汰。最终排名决定你们进入外院后的资源分配。”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整间教室。

“我不关心你们的来历，也不在乎你们以前是什么天才。在史莱克，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组队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提醒一句——队友选错了，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互相打探着彼此的武魂和魂力等级。那些天赋出众的学员身边迅速围满了人，像群星拱月。而那些实力平平的，只能站在角落里，等待着被人挑拣。

霍雨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

她没必要动。十一级魂力。这一个标签足够让所有人对她视而不见。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安静等一个结果——反正最差也不过是最后被随机分配。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飘向教室前排。

唐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他是新生中最耀眼的存在。二十五级魂力，昊天锤武魂，清冷俊美的容貌，神秘莫测的背景——每一个标签都足以让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他本人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着一本泛黄的魂导器典籍，那种无形的吸引力依然让无数新生趋之若鹜。

“唐冬同学，我是二十三级的战魂师，武魂是烈阳刀，我们可以组队吗？”

“唐冬同学，我是控制系，二十四级，武魂玄冰藤，和你正好互补——”

“唐冬学长，我虽然是辅助系，但我——”

唐冬合上手中的典籍，抬起那双如墨的眸子。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复。

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他站了起来，新生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到了教室后排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停在霍雨冰的座位前。

“组队吗？”

三个字，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整间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霍雨冰抬起头，对上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她的灵眸能感知到周围的情绪波动——惊讶、不解、嫉妒、嘲讽，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涌。她听见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嗤笑，有人在交头接耳。

“唐冬疯了吧？选那个十一级的废物？”

“霍雨浩？他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天才的脑子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她早已习惯了被人轻视，但不代表那些话不会痛。她垂下眼睫，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唐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依旧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着一个答案。

“你知道我是十一级吧？”霍雨冰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知道。”

“你知道我的武魂是灵眸，没有攻击力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选我？”

唐冬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片刻后，他淡淡道：“你的眼睛有意思。”

这个理由敷衍得不能再敷衍。霍雨冰想笑，却笑不出来。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有那么多天赋出众的队友可选，偏偏要挑一个全年级垫底的废物。

是同情吗？是怜悯吗？还是只是觉得好玩？

但她没有追问。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听到的答案让自己更难堪，也怕错过这次机会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选她。

“……好。”她说。

唐冬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翻那本典籍，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的议论声还没有平息。霍雨冰听得很清楚——有人说唐冬目中无人，有人说他不自量力，有人说他会被拖累的。但唐冬一个字都没有回应，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霍雨冰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她不知道唐冬为什么选她，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拖他的后腿。

哪怕拼了这条命，她也绝不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绝不。

新生一班三十六人，三人一组恰好十二队。到傍晚时，大多数队伍已经成型，只剩下几个实在找不到队友的学员被周漪随机分配。然而唐冬和霍雨冰的队伍还缺一个人。

原因很简单——没人愿意加入。

“唐冬，你真的不考虑换队友？”一个二十二级的战魂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霍雨浩就是个累赘，带上他你连前五十都进不了。我和另一个控制系——”

“不考虑。”

唐冬连头都没抬。

那人面色一僵，讪讪地走了。

霍雨冰坐在旁边，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盯着桌面，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你们的队伍，还缺人吗？”

霍雨冰抬起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站在她的课桌旁。少女扎着双马尾，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向她，手指绞在一起，说话时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霍雨冰认出了她——萧萧，坐在教室中排，平时很少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她的武魂是什么，霍雨冰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周漪似乎提过一嘴，说是某种比较少见的器物武魂。

“你……愿意加入我们？”霍雨冰有些不确定地问。

萧萧用力地点了点头，双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嗯！我二十三级，控制系，武魂是三生镇魂鼎。虽然……虽然不是特别强，但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霍雨冰怔住了。二十三级，控制系——这样的实力放在新生中已经是中上水平，完全可以加入一个更强的队伍。可她却偏偏选择了她和唐冬。

“你知道我们队的配置吗？”霍雨冰的声音有些干涩，“唐冬是强攻系，二十五级。我的魂力只有十一级，而且武魂是辅助向的灵眸。”

“我知道啊。”萧萧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可是唐冬同学选了你，说明你一定有特别的地方。我相信他的眼光，也相信你。”

也相信你。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霍雨冰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唐冬从典籍中抬起头，看了萧萧一眼。他似乎在评估什么，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

只有两个字，但足够让萧萧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走到两人对面坐下，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战术。

“我是三生镇魂鼎，可以同时控制三只魂兽或三个敌人，但控制力会分散。如果只控制一个目标的话，控制效果会翻倍。配合唐冬的昊天锤正面强攻，我们应该能打出不错的配合……”

她说到一半，忽然转头看向霍雨冰，认真地说：“霍同学，你呢？你的灵眸有什么能力？说说看，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你融入到战术里。”

霍雨冰愣住了。

以往无论在哪里，她都是被忽略的那个。没有人关心她的武魂有什么能力，没有人想把她融入到队伍中。她习惯了被边缘化，习惯了在角落里默默无闻。

可眼前这个扎双马尾的女孩，认认真真地问她——你的灵眸有什么能力？

“精神探测。”霍雨冰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感知到对手的魂力流转和行动轨迹，提前预判对方的攻击方向。还有……我最近在尝试精神共享，可以把感知到的信息直接传递给队友。”

萧萧的眼睛瞪大了：“精神共享？你是说，你看到的东西可以直接传给我们？”

“目前还不太稳定……但如果成功的话，应该可以。”

萧萧猛地一拍桌子，把霍雨冰吓了一跳：“那不就是说，我们三个人可以共享视野？唐冬正面强攻的时候，你能提前预判对手的闪避方向告诉我，我再精准控制，唐冬一锤定音——完美！”

她越说越兴奋，双马尾在空中甩来甩去，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霍雨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冰儿，这世上总会有人看得见你的好。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不放弃。”

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在安慰她。

但现在，好像真的遇到了。

唐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继续翻他的典籍。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页都停留得太久，久到不像是在阅读。

他在听。

听那个叫萧萧的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战术，听霍雨冰的声音从低沉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书页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组队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夜深了。

新生宿舍区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那间靠东边的宿舍还亮着一盏微弱的魂导灯。柔和的淡蓝色光芒透过窗纸映出来，在夜色中像一颗不肯入眠的星辰。

桌面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阵型图——三个圆圈，分别标注着“唐（强攻）”、“萧（控制）”、“霍（探测）”。箭头和线条在圆圈之间来回穿梭，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纸的边边角角。

霍雨冰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侧脸枕着手臂，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右手还握着一支炭笔，指尖染着淡淡的墨色，左手无意识地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放着两条明天要烤的鱼。

她太累了。整整一个晚上，她都在和萧萧讨论战术，回来后又独自研究到深夜。灵眸武魂让她能洞察细微，却也让她比常人更容易精神疲惫。

唐冬从自己的床铺上起身，走到桌前。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双总是淡漠如冰的眸子落在霍雨冰的睡颜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将少女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和几缕散落的碎发。

唐冬退回自己的床铺，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侧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团缩在他外套里的人。

又闭上。

又睁开。

“……麻烦。”他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麻烦指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件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放了一支白天从药阁买的恢复精神力的魂药——标签都没撕，价格不便宜，刚好够一个十一级魂师用一次。

第二天的训练场上，萧萧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忽然歪了歪头。

“咦，霍同学，你今天早上和唐冬同学一起来的？”

霍雨冰脚步一顿：“我们住一个宿舍。”

“哦哦哦。”萧萧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外套。

“咦，这件外套好像大了一点？”

“……早上起得急，穿错了。”

唐冬走在最前面，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

慢到刚好能让身后那个抱着他外套满脸通红的人跟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