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时,暮春的晚风已带了些凉意。褚璇玑推开窗,望着天边疏朗的星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定坤剑的纹路。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那些白天被议事和分析压下去的思绪,此刻终于顺着晚风悄悄漫了上来。
作为一个穿进剧本的“局外人”,她比谁都清楚后续还有多少麻烦在等着——金翅鸟族的蛰伏、琉璃盏的隐患、罗喉计都的执念,更别提那个贯穿十世的“情劫”核心人物。她想起司凤清冷的眉眼,心里没来由地叹了口气,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淹没。
说起来,这十生十世的纠葛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她刚穿来时就觉得离谱:凭什么十年光阴、十段人生,非要围着“情爱”打转?这历劫除了情节没别的材料。别的情感都不重要了?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哪是什么历劫,分明是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前面九世的铺垫,说白了就是诱饵吧?”褚璇玑对着空气冷笑一声,指尖在窗台上狠狠戳了戳,“用一次次的相遇、分离、牺牲当鱼饵,一点点把人往‘爱情至上’的套里拽,就为了最后一世收网——看你是不是真能被情爱捆死,是不是愿意为了所谓的‘真爱’蒙蔽了双眼,扭曲了是非黑白对错,放弃一切原则。”
“原来最后一世就是来验收的啊。”褚璇玑嗤笑出声,眼底满是现代人的清醒与厌恶,“验收女主是不是真成了被情爱PUA的傻子,是不是能为了男人把亲友的血泪当垫脚石。可惜啊,原来的剧本是成功了,可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我。”
她猛地转身,定坤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拿鱼饵设陷阱骗人人往火坑里跳,还包装成‘旷世绝恋’,这操作真是恶心透顶。”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是个正常人,做不到像偶像剧里的脑残那样,拿别人的性命、亲人的血泪去给所谓的情情爱爱添砖加瓦。谁爱跳谁跳,想把我拖进这烂泥潭?做梦。
尤其想到原剧里那荒诞的结局,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隔着杀母之仇、师门血恨,转头就能滚到一张床上去谈情说爱?这还不够,最后罗喉计都要开琉璃盏毁天灭地,多少生灵涂炭、多少人枉死,结果呢?杀人放火的恶魔靠一场爱情故事就能被原谅,反倒是那些守护苍生、对抗浩劫的人,成了‘自作多情’的反派?”
褚璇玑气得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定坤剑因她的情绪波动泛起幽光:“这什么狗屁逻辑!合着守护三界的人是错,为情发疯搞破坏的倒是成了真爱?用无数人的性命铺就的‘爱情之路’,也配叫浪漫?我看就是自私到骨子里的混账!”
晚风卷着烛火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挺拔又坚定。褚璇玑望着案上散落的剑谱,心里再没半分犹豫——管他什么十世情劫、剧本定律,敢用亲情师门当赌注,敢拿三界安危做筹码,就算是主角光环加身,她也照样敢拔剑相向。
毕竟,她可不是来演什么虐恋情深的,她是来拆剧本的。这颠倒黑白的剧情,有她褚璇玑在一天,就休想按原轨上演。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叩声,褚玲珑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璇玑,你睡了吗?我进来啦。”
门被轻轻推开。褚玲珑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眉梢带着几分愁绪,见她满身戾气未消,便把碗往案上一放,声音放得柔缓:“璇玑,喝碗羹吧,刚炖好的,能压一压身上的寒气。”
褚璇玑瞥了眼碗里的莲子,指尖没动,只淡淡应了句:“玲珑,你留着自己喝吧,我没胃口。”她垂眸看着剑柄上的纹路,心里暗自嘀咕——【倒是忘了玲珑了,目前为止来看自己没有陷进去,这好像玲珑有点儿代自己陷进去的样子。】
“哪能没胃口?”褚玲珑挨着她坐下,语气带着点嗔怪“我刚刚听说了今天的事情,你斩妖除魔为众多被投入的修仙同门,还有那些无辜被吞吃的村民复了仇,是太好了,”
等不及褚璇玑开心玲珑的话语,玲珑猛然一个转向“璇玑,你们十生十世的情分,真就这么断了?他现在没了爹,离泽宫又乱成那样,多可怜啊。”
褚璇玑抬眼看向褚玲珑,眼神冷了几分:“可怜?玲珑,你忘了山下被屠的村落?张阿婆的孙子才五岁,就被金翅鸟妖啄穿了喉咙;咱们三师弟的娘还在等他回去过生辰,等来的却是他染血的剑穗。这些人命,难道不比他的‘可怜’重?还有有娘亲的杀母之仇,我今天还刚刚击杀了司凤的父亲,我还怎么跟他缘分”
“我知道那些人可怜……”褚玲珑被她说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弱了下去,“可司凤没参与害姨母,也没亲手杀过人啊。你们十世才修来的缘分,就因为‘正邪’‘血仇’,真要断得这么彻底?”
“杀母之仇是刻在骨血里的,哪能说放就放?”褚璇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是没亲手害娘,可他爹是主谋,那些作恶的金翅鸟是他同族!玲珑,我们是亲姐妹,你该比谁都清楚——情分是情分,对错是对错,不能因为‘十世缘分’,就模糊了是非黑白。”
她顿了顿,想起原剧情里男女主为情爱不管不顾的模样,心里更沉:“按原剧本走到这一步,男女主早都手上沾血、为情昏头了。现在因为自己进了这个剧本,规避了很多剧情,所以剧情改了,他还算干净,我没动他,已经是看在他此刻无辜。可若将来他敢为了妖族、为了所谓的‘同族’,碰旭阳峰一根手指头,就算有十世情分,我手里的定坤剑也不会手软。”
褚玲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她看着褚璇玑眼底的决绝,又想起村民们感激的眼神、师弟们冰冷的尸体,心里忽然乱糟糟的,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
“我……我知道了。”良久,她才低声应着,“我就是一时没想通,觉得缘分难得。
“缘分再难得,也抵不过血债和人命。”褚璇玑放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褚玲珑的手背,“离泽宫现在乱得很,你别总往司凤那边跑,小心被卷进去——我们是亲姐妹,我不能让你出事。”
褚玲珑点点头,端起空碗:“那我先去膳房了,你记得把羹喝了。”说完,脚步轻缓地走了。
殿内重归寂静,褚璇玑重新握住定坤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光。【原剧情里该我陷的情劫,现在玲珑替我走了半段,我不能让她也变成“为情不分对错”的人。】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只剩决绝——不管是十世情分,还是妖族余孽,只要敢碰她的底线、伤她的亲人,就算是玲珑护着,她也照斩不误。
褚玲珑的脚步声渐远,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将定坤剑的冷光映在地面,随火焰晃动着。褚璇玑指尖顺着剑柄纹路反复摩挲,剑身上残留的妖血气息尚未散尽,让她想起离泽宫那场混战——宫主倒地时的嘶吼、金翅鸟妖扑来的利爪,还有司凤冲进来时,那双写满震惊与茫然的眼。
【他现在该在离泽宫处理后事吧?群龙无首的妖族,怕是少不了内乱。】她暗自想着,指尖猛地收紧,剑柄硌得指节泛白,【可再乱也是妖族的事,若敢波及少阳,波及玲珑,我绝不会再留手。】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些,卷着几片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声响。褚璇玑抬眼望去,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隐约能看见远处少阳峰弟子巡逻的灯笼,昏黄的光在山道上晃悠,像极了原剧情里那些枉死者的魂火。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扑在脸上,却没驱散心底的沉郁。
念头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少阳峰弟子的步履,倒带着几分犹豫。褚璇玑瞬间握紧定坤剑,转身望向殿门,却听见门外传来褚玲珑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璇玑,你睡了吗?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
门被轻轻推开,褚玲珑手里攥着一块染了淡血的玉佩,脸色比刚才更白。“刚从离泽宫回来的弟子说,司凤在处理宫主后事时,被几个不服管的金翅鸟妖偷袭了,手臂受了伤。”她把玉佩递过来,声音发颤,“这是他让弟子转交给你的,说是……说是之前你落在离泽宫的东西。”
褚璇玑看着那块玉佩——是她前几日围剿时不小心掉的,玉面上还沾着点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司凤受伤时蹭上的。她指尖没碰,只冷声道:“他的伤,让他自己找离泽宫的医官治。我的东西,你替我还回去。”
“璇玑!”褚玲珑急了,把玉佩往她手里塞,“他都受伤了,还想着把你东西送回来,你就不能……”
“不能。”褚璇玑打断她,语气没半分松动,“他受伤是妖族内乱所致,与我无关;这玉佩,我也没必要再要。玲珑,你别再替他传话,更别再替他求情——今日他因妖族内乱受伤,明日若他为了妖族,把刀架在少阳峰弟子脖子上,你难道也要我念着‘情分’,放他一条生路?”
褚玲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攥着玉佩的手微微发抖。她看着褚璇玑冷硬的侧脸,又想起司凤受伤时苍白的脸色,心里像被堵住似的难受,却只能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把玉佩还回去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脚步沉沉地走了。殿门关上的瞬间,褚璇玑将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夜色依旧浓重,远处巡逻的灯笼还在晃,她握紧定坤剑,剑身泛着冷光——【司凤,你最好守得住底线。若你敢让玲珑为你为难,敢让少阳峰再沾血,就算这玉佩是你拼着受伤送回来的,我也照样会让你血债血偿。
烛火又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挺拔又坚定。窗外的风卷着落叶远去,褚璇玑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只要妖族还在,只要司凤还没彻底与妖族割裂,她就不能有半分松懈。护好少阳峰,护好玲珑,守住是非对错的底线,这才是她该走的路,至于那十世情分,从来都不是她妥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