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回家

天狼号降落在霍府后院时，正是第二天午时刚过。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墙上，爬墙虎的叶子已经红了大半，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着甜而不腻的香气。霍啸天从天狼号的舷梯上走下来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脸上浮现出一种在史莱克时从未有过的松弛神情。

灰太狼跟在他身后跳下舷梯，四只爪子刚一落地就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了一圈，然后在一棵桂花树下站定，仰头嗅了嗅满树的金色小花，打了个喷嚏，嘟囔了一句：“嗯，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啊。”

霍啸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穿过连接后院和前院的长廊，绕过一座假山，推开通往正院的月洞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正院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升起，与满院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霍云儿正弯着腰，提着一把水壶在给花圃里的秋菊浇水。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丰润了一些，气色也好多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站在月洞门口的霍啸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眼间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哥，你回来了。”

就这四个字，平平淡淡，却让霍啸天觉得比在史莱克听到的任何一句恭维都舒坦。

“嗯，回来了。”他走过去，接过霍云儿手里的水壶，放在石桌上，“这些活儿让下人做就行了，你身子刚好没多久，别累着。”

“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霍云儿笑着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松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瘦了一点。在史莱克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动脑子的时候多，耗神。”霍啸天随口答了一句，目光扫过院子，“其他人呢？”

“玉罗兰前辈在后院教洛黎修炼，毒不死前辈在前院教雨浩。”霍云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独孤伯伯和独孤叔叔也来了，还有独孤姐姐——他们昨天就到了，听说你今天回来，特意等着呢。”

霍啸天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臭小子！回来了还不赶紧过来让老子看看！”

紧接着，一股强悍的魂力波动从前院方向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和淡淡的毒腥气——不用看脸，光凭这股气息，霍啸天就知道是谁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霍云儿说了句“我去打个招呼”，然后转身朝前院走去。

前院的动静比后院热闹得多。

毒不死正盘腿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满脸红光，精神矍铄，看起来比他这个两百岁的老怪物应有的状态要好得多。在他面前的不远处，霍雨浩正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闭着眼睛，眉心处隐隐有银白色的光芒在流转——那是灵眸武魂在修炼的标志。小家伙的表情很专注，虽然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魂力的波动也相当稳定。

毒不死一边喝茶一边时不时地瞥霍雨浩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挑剔中透着满意的复杂神色。看到霍啸天走进前院，他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一巴掌拍在霍啸天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霍啸天这个七十四级的魂圣都不由得微微晃了一下肩膀。

“好小子！三个月不见，精气神又涨了一截！”毒不死上下打量着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听说你把穆恩那个老家伙给治好了？真的假的？”

“真的。”霍啸天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笑着答道，“穆老现在能自己走路了，不用轮椅也不用拐杖。”

毒不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用一种罕见的、不带任何戏谑的语气说了一句：“……好啊。那个老家伙，也该享几年清福了。”

他没有多说，但霍啸天从他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中，捕捉到了一些复杂的东西——他和穆恩之间，或许并不只是“打过一架”那么简单的关系。不过霍啸天没有追问，有些事情，不该问的时候就装作没看见。

“对了，”毒不死很快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神态，朝正在修炼的霍雨浩努了努嘴，“这小子的灵眸资质不错。老夫教了他两个月，他已经能初步做到在战斗中用精神力预判对手的动作了。虽然还很粗糙，但这个年纪能有这个水平，已经很稀罕了。”

霍啸天看向霍雨浩，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他知道霍雨浩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天梦冰蚕和伊莱克斯的神识碎片还没有完全苏醒，等到那两股力量真正与他融合时，才是他真正起飞的时候。但现在，让他一步一个脚印地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有劳毒爷爷费心了。”霍啸天朝毒不死拱了拱手。

“少来这套虚的。”毒不死摆了摆手，“真要谢老夫，回头让那只狼给老夫酿几坛好酒就行。”

“没问题。”霍啸天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头让灰太狼翻翻配方，看看能不能捣鼓出一款适合超级斗罗喝的药酒。

告别了毒不死，霍啸天穿过连接前后院的走廊，朝西院的演武场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沉闷的碰撞声和一声清亮的龙吟。

他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弯，看到西院的演武场上，玉罗兰正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目光专注地看着场中对练的两个身影。

一个是戴洛黎。

小家伙今年才六岁出头，但个头已经蹿得比同龄孩子高了半头。此刻他正赤手空拳地与一道由玉罗兰释放出来的蓝电霸王龙虚影缠斗，身后浮现着一只邪眸白虎的虚影——那只白虎的体型还很小，但双目中的戾气和威势已经初具雏形。戴洛黎的拳脚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虎啸，与蓝电霸王龙的雷电碰撞在一起，溅起一串串火花般的魂力余波。

另一个在场中对练的身影，让霍啸天微微意外了一下。

那是独孤念。

独孤婉儿之父，八十五级魂斗罗，武魂冰碧磷蛇。他正站在演武场的另一侧，手中握着一柄由冰碧磷蛇魂力凝聚而成的长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冰蓝色的弧线，精准地拦截着戴洛黎的攻击路线。他的动作从容而稳健，显然是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实力，配合戴洛黎的节奏进行教学。

“不错，这一拳的发力比昨天标准多了。”独孤念收回长鞭，朝戴洛黎点了点头，“但你的下盘还不够稳。邪眸白虎是强攻系武魂，但强攻不代表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拳头上。脚下站稳了，拳头才有根。”

戴洛黎喘着粗气，用力点了点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玉罗兰也注意到了霍啸天的到来，朝他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出声打断教学。霍啸天也回以一个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了一会儿，直到独孤念宣布“今天就到这里”之后，才走上前去。

“念叔，玉前辈，辛苦了。”霍啸天朝两人各行了一礼。

“辛苦什么，教这小子比教我家那个省心多了。”独孤念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正在一旁大口喝水的戴洛黎，眼中带着一丝欣赏，“这孩子天赋不错，而且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玉罗兰也开口道：“他的邪眸白虎血脉比我想象的要纯正。如果培养得当，将来未必会比戴沐白先祖差。”

这个评价可不低。霍啸天知道玉罗兰不是那种喜欢夸大其词的人，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戴洛黎的表现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

“洛黎，听到了吗？玉前辈夸你呢。”霍啸天朝戴洛黎招了招手。

戴洛黎放下水壶，快步跑了过来，仰头看着霍啸天，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舅舅！你回来了！我刚才那一拳打得怎么样？”

“我看到了，打得很好。”霍啸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念叔说得对，下盘还要再练练。回头我让灰太狼给你做个负重绑腿，你平时走路的时候就戴着，慢慢就稳了。”

“好！”戴洛黎用力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舅舅，那个……灰太狼叔叔呢？他说要给我做一个可以变大变小的盾牌，做好了没有？”

霍啸天哭笑不得。灰太狼到底在外面许了多少承诺？

“等他闲下来你自己问他。”

从前院到西院转了一圈之后，霍啸天终于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三个人正坐在茶桌前。

独孤信坐在主位一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品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一位九十五级的超级斗罗，倒更像一位悠闲度日的富家翁。看到霍啸天进门，他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没缺胳膊少腿，气色也不错。看来史莱克那帮老家伙没把你怎么样。”

“他们对我挺好的。”霍啸天笑着应了一句，然后转向坐在独孤信下首的中年男子，“父亲。”

独孤念刚从演武场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但听到这声“父亲”，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回来就好。”

然后霍啸天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人身上。

独孤婉儿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白底蓝纹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束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加从容淡定。她坐在茶桌的另一侧，手中也端着一盏茶，正用盖子轻轻拨动着水面上的浮叶，姿态优雅而自然。

听到霍啸天进门的动静，她抬起头来，目光与他相遇，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你回来了。”

又是这三个字。和霍云儿说的那三个字一模一样，但语气和意味却截然不同。

霍啸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那是自然。”独孤信接话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不过话说回来，你在史莱克这三个月，可是干了好几件大事啊。”

霍啸天放下茶杯，知道正题要来了。

“穆老的事情，我们听说了。”独孤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把他的伤治好了——这个消息，现在已经在各大势力的高层之间传开了。不过史莱克那边没有公开宣布，只是在小范围内透露了一些风声。老夫猜，他们是不想让圣灵教那边知道得太早。”

霍啸天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穆老的光明圣龙武魂对邪魂师有天生的克制力，圣灵教要是知道他恢复了全盛状态，肯定会有所防备，甚至可能提前采取行动。所以穆老和我商量过，对外只说他伤势有所好转，能够下地行走，但不提已经完全恢复。”

“明智之举。”独孤信赞许地点了点头，“圣灵教这些年在大陆各地活动越来越频繁，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一位全盛状态的极限斗罗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们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独孤婉儿这时开口了，声音轻柔但清晰：“除了穆老的事情，我还听说你帮史莱克一个叫马小桃的学员净化了邪火？”

“嗯。”霍啸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武魂是火凤凰，但因为变异导致邪火缠身，如果不及时处理，最多再过五年就会彻底失控。我用天道之光帮她清理了经脉中的杂质，然后用鸡冠凤凰葵引导她的武魂完成了进化，现在是极致之火·火凤凰了。”

“极致之火……”独孤婉儿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眼看着他，“那你有没有在她身上也留一颗种子？”

霍啸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独孤婉儿，发现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的试探或醋意，只是单纯地在询问一个事实。

“……留了。”他放下茶杯，坦然承认，“我在她的武魂本源中埋下了一缕火之天道本源。等她突破封号斗罗时，那颗种子会觉醒，让她的武魂二次进化为太阳真火凤凰。”

独孤婉儿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独孤信在旁边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眯眯地看了看霍啸天，又看了看自家孙女，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小子可以啊，到处给人留种子。

霍啸天假装没看懂那个眼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午饭是在霍府的正厅里吃的。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做饭的是霍云儿和柳馨羽，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端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连毒不死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连连称赞。

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

毒不死和独孤信一边喝酒一边争论着某种毒草的炮制方法，从“应该先用文火焙干”吵到“你懂个屁老子玩毒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最后两人同时转向灰太狼，要他评理。灰太狼正埋头啃着一块排骨，被点名后茫然地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骨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说啥？”

玉罗兰和独孤念则在另一边低声交流着戴洛黎和霍雨浩的修炼进度，偶尔交换一下教学心得。柳馨羽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询问戴洛黎的训练强度是否合适，眼神中满是关切。

霍云儿坐在霍啸天旁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小声说着这三个月霍府里发生的琐事——哪家的夫人送了拜帖，哪个商铺的掌柜来拜访过，后院那棵桂花树今年开了特别多的花。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但霍啸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几句。

而霍雨浩和戴洛黎两个小家伙则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用眼神交流着什么秘密，偶尔还会压低声音嘀咕两句，然后一起捂嘴偷笑。

霍啸天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在史莱克的三个月，他治好了穆恩，净化了马小桃的邪火，结交了一群封号斗罗级别的大佬，收获了无数的赞誉和感激。但此刻坐在这张圆桌旁，看着家人和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他忽然觉得，那些在外面的成就固然值得高兴，但真正让他觉得踏实和安心的，还是眼前这幅画面。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看向他。

“这杯酒，”霍啸天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嘴角带着笑意，“敬回家。”

毒不死第一个举起酒杯，哈哈大笑：“好！敬回家！”

独孤信也笑着举杯：“敬回家。”

然后是独孤念、玉罗兰、柳馨羽、霍云儿……

最后连霍雨浩和戴洛黎也端起了面前的果汁杯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喊了一声：“敬回家！”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下清脆悦耳，满院的桂花香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