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晚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每天早上，霍啸天在黄金树下为穆恩治疗；每天下午，他在修炼室里为马小桃疏通经脉。晚上回到厢房后，他还要抽出一个时辰来巩固自己的修为——连续高强度的天道之光运用，对他的魂力消耗极大，但同时也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锤炼着他的控制力。

半个月后，马小桃的经脉疏通完成了。她的魂力等级在杂质清除后的自然松动中，从41级提升到了42级。

一个月后，穆恩的双腿已经能够支撑他站立一炷香的时间了。老人家对此没有说什么，但玄子注意到，穆恩最近吃饭时胃口明显好了不少。

一个半月后，马小桃的武魂提纯进入了最关键阶段。霍啸天从冰火两仪眼取回了鸡冠凤凰葵的花瓣，让马小桃服下后，以天道之力和五行之火引导药力融入她的武魂本源。

那三天，马小桃经历了持续七十二小时的“涅槃”。她的体温一度升高到连言少哲都心惊肉跳的程度，但霍啸天始终守在旁边，以天道之光稳定着她的生命体征。

第三天傍晚，马小桃体表的金色火焰纹路缓缓隐去。她睁开眼睛时，一双瞳孔中流转着纯粹的金色光芒。

极致之火·火凤凰，觉醒完成。

她的魂力等级在觉醒当天，从42级跃升到了44级。

两个月后，穆恩已经可以拄着一根拐杖，在庭院中缓慢行走了。他没有让任何人搀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那天傍晚，玄子坐在庭院的石阶上，看着穆恩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绕着黄金树走完了一圈，然后 silently 举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没有人看到他放下酒葫芦时，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两个半月后，霍啸天在马小桃的武魂本源中埋下了那枚太阳真火种子。种子进入休眠状态的那一刻，马小桃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一颗微弱的心脏，在她的武魂深处悄然搏动了一次，然后归于沉寂。

她问霍啸天那是什么感觉。

霍啸天回答说：“是未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海神阁后院的那扇门打开了。

穆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袍，没有拄拐杖，没有坐轮椅，一步一步地从门槛内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腰背挺直，目光清朗。

庭院里，玄子、言少哲、仙琳儿，以及十几位闻讯赶来的史莱克教师，齐齐站在那里。

穆恩在他们面前站定，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老夫这三个月，麻烦大家挂心了。”

没有人说话。

玄子走上前去，站在穆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穆老，您站起来的这个样子，可真好看。”

穆恩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就你嘴甜。”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霍啸天。

霍啸天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那枚银金色的腰带，正倚在院门边，双手抱胸，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穆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小子，老夫欠你一条命。”

霍啸天从门边直起身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回了一句：“穆老，您这话已经说过一次了。再说下去，晚辈可要骄傲了。”

穆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分明扬起了一丝许久未见的弧度。

庭院中，黄金树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金色的光斑洒落一地，像是铺了一地的碎金。

当晚，史莱克学院内院食堂的一间雅间内，灯火通明。

这间雅间平日里很少启用——它是海神阁高层专用的聚会场所，只有在商议重大事务或接待极尊贵的外宾时才会开放。而今晚，雅间内的长桌旁几乎坐满了人。

主位上坐着穆恩。他换了一身整洁的深灰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容依然苍老，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是过去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明亮。他没有坐轮椅，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普通的木椅上，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

仅仅是这样一个坐姿，就让在场几位老人家的眼眶微微发热。

穆恩左手边坐着玄子，玄子旁边是言少哲和仙琳儿。右手边则依次坐着五位气质各异的老者——宋韵清、庄俞森、林慧群、蔡媚儿、钱多多。

这便是史莱克学院海神阁的决策核心。

宋韵清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妪，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一袭素雅的青色长袍。她是九十七级敏攻系超级斗罗，封号“青影”，武魂青影神鹰，在座众人中资历仅次于穆恩和玄子。她的目光平静而锐利，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时，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庄俞森则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是九十六级辅助系超级斗罗，封号“生命”，武魂生命之树，是整个史莱克学院最长寿的老人之一。此刻他正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地打量着坐在穆恩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林慧群是一位身材瘦小的老太太，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布袍，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农家院里晒太阳的老婆婆，但她的眼神偶尔扫过时，会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她是九十六级强攻系超级斗罗，武魂是一柄名为“破晓”的战矛。

蔡媚儿则相对年轻一些，看上去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枪。她是九十五级强攻系封号斗罗，封号“破邪”，武魂破邪龙魂枪。她是海神阁中最年轻的宿老，也是唯一一位还在一线教学的封号斗罗——她兼任史莱克学院外院武魂系的荣誉教师。

钱多多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他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头顶微秃，留着络腮胡，看起来不像一位封号斗罗，倒更像某个铁匠铺的老师傅。他是九十四级防御系封号斗罗，封号“乌龙”，武魂乌龙盾。此刻他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盯着霍啸天肩头上蹲着的那只灰色的狼。

是的，灰太狼今晚也在场。

他蹲在霍啸天的右肩上，两条后腿稳稳地踩着霍啸天的肩胛骨，两只前爪抱在胸前，歪着脑袋，同样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打量着对面那位盯着他看的秃顶老头。

一人一狼对视了片刻，灰太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喂，那个秃顶的老头，你盯着本大王看了半天了，是不是想要签名？”

雅间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钱多多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会说话的狼！真的会说话！穆老，您之前跟俺老钱说的时候俺还不信，今天亲眼见到才算服了！”

灰太狼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起胸膛，一脸不满地纠正道：“什么叫‘会说话的狼’？本大王是灰太狼大王！有名有姓的！而且本大王不仅会说话，还会造魂导器、会炼药、会做饭、会修房子——秃顶老头，你要是想要签名，本大王也不是不能给你签，但你得排队，本大王很忙的。”

钱多多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宋韵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她很快收敛了表情，将目光转向霍啸天，语气平和地问道：“霍小友，老身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霍啸天微微颔首：“宋老请讲。”

“你在为穆老治疗的过程中，所用的那种金色光芒——老身能感觉到它蕴含着极高的能量层级，但它似乎并非魂力，也非寻常意义上的自然元素。”宋韵清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老身冒昧一问，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霍啸天身上。

霍啸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金色的光芒缓缓从他掌心中升起，悬浮在桌面上方，照亮了在场每一张面孔。

“这股力量，晚辈称之为‘天道之光’。”他看着掌心中那团旋转的金色光芒，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它来自晚辈的第二武魂——帝皇腰带。至于它的本质……说实话，晚辈自己也还在探索之中。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它具有识别并剥离异种能量、修复受损本源、引导能量回归秩序的能力。它对邪魂师的黑暗能量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对魂兽的生命本源则有亲和力。”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晚辈曾在星斗大森林中，用它帮助一位十万年魂兽渡过了天劫。”

这句话一出，雅间内的气氛明显发生了变化。

庄俞森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认真起来。林慧群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蔡媚儿的目光在那团金色光芒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回响：“你说它能识别异种能量——也就是说，它也能分辨出一个人体内的魂力是否纯净？”

霍啸天看向她，点了点头：“可以。”

蔡媚儿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某些事情。

玄子适时地举起酒杯，打破了这片刻的凝重：“来来来，今天是庆祝穆老康复的大好日子，别净聊这些严肃的话题！喝酒喝酒！”

言少哲也跟着举杯附和：“玄老说得对，今晚的主题是庆贺，不是审问。霍公子是咱们史莱克的贵客，大家有什么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灰太狼趁大家碰杯的空档，从霍啸天肩上跳了下来，溜达到钱多多身边，仰头看着他：“秃顶老头，你刚才说本大王造的魂导器比你们魂导系的先进——你是不是对魂导器感兴趣？”

钱多多低头看着这只到他膝盖高的灰色狼，咧嘴一笑：“俺老钱是防御系魂师，不太懂那些精细玩意儿。不过俺有个学生在魂导系，整天跟俺抱怨说魂导系的设备太落后，好多想法都实现不了。”

“落后？”灰太狼一听这个词就来劲了，两只耳朵竖了起来，“你们魂导系现在用什么级别的能源核心？能量转化率是多少？有没有搭载自适应瞄准系统和动态能量分配模块？”

钱多多被他这一串专业术语砸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俺回头让学生来跟你聊。”

灰太狼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钱多多的膝盖（因为他够不到肩膀）：“这就对了嘛。本大王最喜欢跟有求知欲的年轻人交流了。”

雅间内又是一阵笑声。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穆恩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主位。

穆恩没有站起来，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雅间：“今晚请大家来，一是为了聚一聚，二是为了让你们认识一下霍啸天这个年轻人。老夫这三个月的变化，你们都看在眼里。老夫不说客套话——霍啸天是史莱克的恩人，也是老夫个人的恩人。”

他看向霍啸天，目光郑重：“以后在史莱克的地界上，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报老夫的名字。”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霍啸天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朝穆恩微微躬身：“穆老厚爱，晚辈铭记在心。晚辈敬您一杯。”

他一饮而尽。

穆恩也端起酒杯，虽然没有站起来，但也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时，他的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宴席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霍啸天走出食堂大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灰太狼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跳上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老大，今晚收获不错啊。那个秃顶老头挺好玩的，回头本大王要去他们的魂导系转转。”

“随你。”霍啸天笑了笑，迈步走向天狼号停泊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肩头蹲着一只灰色的狼，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