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的治疗正式开始后,霍啸天在海神阁后院的黄金树下拥有了一间独立的厢房。每天清晨,他会在第一缕阳光穿透黄金树冠时准时醒来,洗漱完毕后步行穿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来到黄金树主干旁那间专门收拾出来的静室。
穆恩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人家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态安详。看到霍啸天推门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如既往地温和:“来了?”
“来了。”霍啸天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中缓缓升起。
天道之光。
那团光芒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悬浮在他掌心上空约莫三寸的位置,缓缓旋转着。它散发出的光线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感觉,仿佛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
穆恩看着那团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每一次看到它,老夫都会觉得,这世上还有很多老夫看不懂的东西。”
“穆老不必看懂它。”霍啸天微微一笑,“只要它愿意为您服务,就够了。”
他引导着那团天道之光缓缓飘向穆恩的胸口,在接触到穆恩身体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流一般扩散开来,沿着穆恩的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治疗,正式开始。
每一天的治疗流程大致相同:霍啸天以天道之光探查穆恩体内的状况,识别出当天可以处理的杂质区域,然后以五行之火配合天道之光进行剥离和疏导。穆恩则全程闭目静坐,将自己的魂力完全放松,不做任何抵抗,任由那股温暖的金色光芒在他体内游走。
最初几天,穆恩的身体反应比较大。每次治疗后,他都会出一身虚汗,面色苍白,需要休息一两个时辰才能恢复。但到了第五天,他的脸色开始好转,虚汗的量也明显减少。
第七天傍晚,当霍啸天结束当天的治疗后准备起身离开时,穆恩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子,等一下。”
霍啸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穆恩没有说话,而是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缓缓地、试探性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膝盖处的关节发出一阵生涩的咯吱声,仿佛一台多年未运转的机器正在艰难地重新启动。但他的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在没有轮椅支撑的情况下,直立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又缓缓坐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向霍啸天。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重量。
霍啸天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明天继续。”
他转身走出静室,关上门的瞬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天晚上,霍啸天在厢房里多吃了两碗饭。
穆恩这边步入正轨之后,霍啸天开始着手安排马小桃的治疗。
他没有直接把马小桃叫过来就开始动手,而是先让灰太狼用天狼号上的设备对马小桃做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扫描——魂力波动图谱、经脉拥堵分布、武魂本源状态、邪火侵蚀深度,每一项数据都记录在案。
灰太狼花了半个时辰分析数据,然后给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
“老大,这小丫头的情况比你上次在演武场上看到的还要严重一点。”灰太狼指着全息屏幕上那幅马小桃经脉能量流动的动态模拟图,用一支激光笔圈出几个关键区域,“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段经脉的管壁已经被邪火烧蚀得比正常薄了将近三分之一。如果不先把这些地方修复好就直接提纯武魂,她的经脉很可能承受不住那股冲击力。”
“那就先修复,再提纯。”霍啸天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吟了片刻,“修复这部分,大概需要多久?”
“以你现在的天道之光精度,加上本大王配的药浴辅助——”灰太狼掰着手指算了算,“七天左右吧。每天一个半时辰,连着七天,基本能把她的经脉壁厚度恢复到安全线以上。”
“那就从明天开始。”
第二天下午,霍啸天结束了上午对穆恩的治疗、经过两个时辰的休整后,来到了史莱克学院武魂系的教学区。
言少哲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间安静的修炼室。修炼室不大,但通风良好,墙壁上刻有隔音和防火的双重魂导阵法。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矮榻,榻边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中盛着热气腾腾的药液——那是灰太狼根据马小桃的体质连夜配制的外用药浴,呈深褐色,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草药和矿物质的气息。
马小桃已经等在房间里了。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火红色的长发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在演武场上那副失控的样子精神了不少。看到霍啸天推门进来,她从矮榻上站起身来,有些拘谨地朝他点了点头:“霍公子。”
“坐。”霍啸天指了指那只药桶,“先泡药浴。二十分钟,把你的经脉泡软了,我再动手。”
马小桃看了一眼那只冒着热气的药桶,又看了一眼霍啸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个……要脱衣服吗?”
霍啸天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翻开一本灰太狼塞给他的《机械工程基础理论》,头也不抬地答道:“药浴要泡全身,你自己看着办。我背对着你,不会回头。”
马小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绕到一只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脱了外衣,跨进了药桶中。
热水没过肩膀的瞬间,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那股药力几乎是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开始往她体内渗透,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尖同时刺入她的毛孔,又痒又麻。
“忍一忍。”霍啸天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语气平淡,“第一次泡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马小桃咬着牙没有说话,但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桶沿,指节泛白。
二十分钟后,她从药桶中出来,擦干身体,重新穿上练功服,在矮榻上盘膝坐好。她的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药力渗透后的正常反应,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一样,浑身冒着热气。
霍啸天合上书,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接下来我会用天道之光疏通你体内的经脉,把那些淤积的邪火杂质剥离出来。”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讲解一道题目,“过程中你会感觉到经脉里有蚂蚁爬的感觉,还有局部的灼热刺痛。这些都是正常的,不要抵抗,放松身体,让我的魂力引导你的魂力流动。”
马小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开始了。”
霍啸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光芒。他将那缕光芒轻轻点在马小桃胸口的膻中穴位置,金色的光丝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她的经脉钻入体内。
马小桃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那股金色的光芒进入她体内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横冲直撞,而是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它像是一条温暖的小溪,流过那些被邪火炙烤得干涸龟裂的河道,用柔和的水流一点一点地浸润着干裂的河床。
那些淤积在她经脉壁上的暗紫色杂质,在接触到金色光芒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开始松动、脱落、然后被那股温暖的光芒裹挟着,沿着经脉向体外排出。
灰太狼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只特制的玻璃容器,容器内部刻满了吸附符文。每当一缕暗紫色的烟气从马小桃的指尖或脚心逸出时,他就迅速将容器凑过去,将那缕烟气吸入其中,密封保存。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一个半时辰后,霍啸天收回手指,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量够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马小桃缓缓睁开眼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魂力流动——确实比治疗前顺畅了许多,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减轻了大半。
她抬起头,看向霍啸天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霍啸天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不用谢。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别着凉了——你现在的经脉刚疏通了一部分,抵抗力还比较弱。”
马小桃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和好奇:“霍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霍啸天转过身来,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答案:“因为你的武魂是火凤凰。一只被邪火困住的火凤凰,太可惜了。”
马小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灰太狼凑到霍啸天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大,你刚才那句话,说得还挺帅的。”
“闭嘴。”
“本大王说的是实话。”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