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第一个赶到。他身形一晃便掠至近前,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马小桃周身已经明显衰减下去的火焰,又看了一眼悬在她胸前缓缓旋转的那幅太极图,确认她已经没有大碍之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压住了?”
“压住了。”霍啸天点了点头,扶着马小桃的手臂让她在演武场边缘的一块石墩上坐下,然后才收回手,退后半步,“她体内的邪火刚才有一次比较剧烈的反噬,不过现在已经被太极图镇住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发作。”
玄子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马小桃额头的温度,又感知了一下她体内的魂力波动,确认她确实稳定下来之后,才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霍啸天,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奇:“小子,你刚才用的那个太极图——是什么名堂?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种魂技能这么干净利落地压制邪火。”
“不是魂技。”霍啸天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缕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而出,悬浮在掌心上方,散发出一种温和而纯粹的热意,“是帝皇铠甲的五行之火。邪火本质上是被杂质污染的火焰,而五行之火是火之本源,可以用更高维度的火焰去引导、净化那些杂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石墩上低着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马小桃,补充道:“压制只是暂时的。要彻底解决她体内邪火的问题,需要对她的武魂进行一次彻底的提纯——把那些沉积在武魂本源中的杂质剥离出去。”
言少哲和仙琳儿此时也赶到了。
言少哲快步走到马小桃身边,蹲下身来,握住她的手腕,将一缕魂力渡入她体内仔细探查了一番。片刻之后,他松开手,站起身来,转向霍啸天,神色郑重了许多:“霍公子,方才老夫探查了一下小桃的经脉——她体内的邪火淤积比上个月又加重了两分。原本老夫打算过几日亲自出手替她疏导一次,但最多也只能再压制半年。你方才说,你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能。”霍啸天的回答简洁而肯定,“但需要时间——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她的经脉还很脆弱,不能一次性承受太强的火焰提纯。我建议分三个阶段来做:第一阶段疏通经脉中淤积的邪火杂质,大约需要七天;第二阶段对她的武魂进行初步提纯,将火凤凰武魂中的大部分杂质剥离,大约需要五天;第三阶段是巩固和收尾,确保没有残留的邪火隐患,大约需要三天。”
他看向言少哲,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全部完成之后,她的武魂将进化为极致之火·火凤凰。邪火反噬的问题将彻底成为过去。”
言少哲沉默了。
他身为光明凤凰武魂的拥有者,比任何人都清楚“极致之火”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未能触及的境界。而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这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
仙琳儿倒是比他先开口了。她双手抱胸,目光在霍啸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直截了当的好奇:“小子,你跟穆老说要来史莱克帮忙,就是指这个?”
“这只是其中之一。”霍啸天坦然答道,“我来史莱克,确实有几件事要做。帮马小桃解决邪火问题是其中一件,另一件是——我想见穆老一面,当面和他谈一件事。”
玄子闻言,和言少哲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大手一挥:“穆老本来就是要见你的。走吧,先带你去海神阁——至于小桃这边,等见过穆老之后再安排也不迟。”
他转头看了一眼马小桃,见她已经抬起头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的赤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恢复了原本的清明。他放缓了语气,难得地用温和的口吻说了一句:“丫头,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马小桃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比方才稳定了许多。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玄子,落在霍啸天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能让我的武魂变成极致之火?”
“能。”霍啸天再次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马小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双重新变得清明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亮起来。
言少哲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自从邪火开始加重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眼中看到过这样的光了。他转向霍啸天,郑重地拱了拱手:“霍公子,大恩不言谢。小桃的事,就拜托你了。”
霍啸天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言院长不必如此。我说了,我来史莱克,本来就是要做这些事的。”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史莱克学院深处那座最高的建筑——海神阁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朝玄子点了点头:“玄前辈,带路吧。”
海神阁,在玄子退出黄金树所在的庭院后,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庭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黄金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以及那棵参天巨树散发出的、如同心跳般沉稳而悠远的金色脉动。
霍啸天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棵据说已经生长了上万年的黄金古树。它的树干粗壮得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褐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纹。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用纯金打造而成,在透过树冠缝隙洒落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暖而璀璨的光芒。
他体内的木元素之力确实在共鸣——不是那种激烈的、不受控制的震动,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般的自然呼应。黄金古树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与帝皇铠甲的木之本源同属一脉,彼此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跨越位面的默契。
“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霍啸天转过身来。穆恩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正微笑着看着他。这位史莱克学院的守护者、九十九级极限斗罗,看上去就像一位普通的邻家老人——满头银发,面容清癯,眼角布满岁月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本质。
“你体内的那股力量,”穆恩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霍啸天的耳中,“极其纯粹的光明本源。老夫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种武魂,也见识过各种不同属性的光明之力——但像你身上这样的,老夫从未见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深思的神色:“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光明都要古老,都要纯粹。它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更像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秩序之光。”
霍啸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在一位九十九级极限斗罗面前,任何的掩饰和回避都是多余的。穆恩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修为,更是那双阅尽世事、洞察人心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坦然地开口了:“穆老慧眼如炬。晚辈体内的这股力量,确实不是来自斗罗大陆。它是晚辈的武魂——帝皇铠甲——所携带的天道之光,源自另一个世界的五行本源与秩序法则。”
穆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晚辈穿越之前所在的的世界,有一套名为‘铠甲勇士’的传承体系。帝皇铠甲是这套体系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代表着五行本源与天道秩序的合一。”霍啸天的语气平静而坦诚,“穿越之后,帝皇腰带在灵魂冲击和位面能量的洗礼下发生了蜕变,成为了晚辈的第二武魂。那天道之光,便是帝皇铠甲的核心本源。”
穆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消化霍啸天所说的内容。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另一个世界的天道秩序……难怪老夫看不透。老夫原本以为,光明圣龙已经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光明系武魂了,但与你体内的天道之光相比,它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
“穆老过谦了。”霍啸天摇了摇头,“光明圣龙是斗罗大陆本位面的光明极致,与天道之光只是来源不同,并无高下之分。而且晚辈有一个想法——或许,天道之光可以帮助穆老解决您体内那个困扰了两百多年的问题。”
穆恩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体内有问题”——以霍啸天展现出来的感知力和洞察力,能察觉到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奇怪。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是说……老夫当年强行吸收龙丹留下的那些暗伤?”
“是。”霍啸天点了点头,“天道之光的本质是秩序。它能识别并剥离一切不属于宿主本源的异种能量。穆老体内的龙丹杂质,在本质上就是一种与您自身武魂不兼容的异种能量。如果穆老愿意信任晚辈,晚辈可以尝试用天道之光为您清理那些杂质,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穆恩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轮椅背上,目光投向那棵黄金古树,沉默了很久。
庭院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穆恩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知道。”霍啸天平静地回答,“意味着如果成功了,穆老不仅能摆脱轮椅,还能再活很多年。”
“如果失败了呢?”
“晚辈有七成以上的把握。”霍啸天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剩下的三成,取决于穆老的身体对天道之光的接受程度。但即使不能完全治愈,至少也能大幅缓解您目前的症状。”
穆恩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霍啸天,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思量,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眼中出现过的情绪。
希望。
“七成把握,”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小子,你知道老夫这些年遇到过多少人,跟老夫说过‘有办法’吗?不下二十个。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有七成把握。”
他看着霍啸天,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认真:“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霍啸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答道:“因为晚辈已经用天道之光做过类似的事了——帮星斗大森林的帝皇瑞兽提纯过属性,帮赤王渡过天劫,帮一位朋友觉醒过双极致属性,还帮一具刚刚重塑的容器完成了神识与肉身的同步。天道之光在处理‘异种能量剥离’和‘本源提纯’这两件事上,从未失手过。”
穆恩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那老夫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试一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