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啸天的话音落下之后,大厅内安静了片刻。
唐雅仰着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但同时也带着一丝茫然——她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合作”意味着什么,但她听懂了一件事:这个大哥哥说,能让她的蓝银草变厉害。
这对于一个九岁半的孩子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霍啸天直起身,目光在唐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没有说话,而是双手抬起,在身前快速结了几个手印。
唐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认出了那个手势——那是某种调动天地元气的法诀,但与唐门玄天功的路数截然不同。那股波动不是魂力,却比魂力更加纯粹,更加贴近自然的本源。
淡淡的青色光芒开始在霍啸天的双手间浮现。
那是一种极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像是初春时节第一片嫩芽的颜色,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流淌、缠绕,最终汇聚在他的右手掌心,将整只手掌包裹在一片温润的绿光之中。
木。
帝皇铠甲五行之力中的木之力,蕴含着万物生长的本源生机。这股力量对于植物系武魂而言,就如同干旱的土地迎来甘霖,枯竭的根系触及清泉。
霍啸天蹲下身,让自己与唐雅的视线重新平齐。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别怕,放松就好。”
然后,他将那只被木元素之力包裹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唐雅的头顶。
唐雅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没有再动了。因为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头顶缓缓渗入她的身体,像是一股柔和的热水顺着她的经脉流淌开来,流过她的脖颈、肩膀、胸膛,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带来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浸泡在温泉之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每一根经脉都在欢呼。那股温暖的力量在她的体内循环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帮她疏通某些堵塞了很久的通道,又像是在滋润某些干涸已久的土壤。
她怀中的那株蓝银草,开始轻轻颤动。
起初只是叶片的微微抖动,像是被微风吹拂。但渐渐地,那株原本蔫蔫的、叶片边缘有些发黄的蓝银草,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叶片上的枯黄边缘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鲜亮的翠绿色;原本软塌塌耷拉着的茎秆也逐渐挺立起来,整株草焕发出一种勃勃的生机。
唐雅的眼睛睁大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株蓝银草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以前她和蓝银草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能看见它,能摸到它,但总觉得有些模糊;而现在,那层雾气被驱散了,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苏清禾捂着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虽然不是植物系武魂的专家,但她是一个母亲。她能看到女儿脸上的表情——那种惊讶中带着喜悦的表情,是她这几个月来从未在唐雅脸上见过的。自从唐雅觉醒武魂却发现只是一株普通的蓝银草之后,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委屈。她知道女儿有多渴望变强,有多希望能像先祖那样拥有一株强大的蓝银皇。
而现在,她在那孩子的眼睛里,重新看到了光。
唐弘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位见多识广的老门主,此刻也难以掩饰内心的震动。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蓝银皇血脉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唐家先祖唐三的传承,是他们这一脉最引以为傲的血统。但几百年来,蓝银皇的血脉在他们这一支中一代比一代稀薄,到了唐雅这一代,已经退化到只剩一株普通的蓝银草。
他曾经以为,蓝银皇的荣光,恐怕要在他们这一代彻底断绝了。
但现在……
他看着唐雅头顶那只泛着翠绿色光芒的手掌,感受着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心中那个沉寂多年的念头,又重新浮了上来——也许,还有希望。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霍啸天缓缓收回了手掌。
他掌心的翠绿色光芒渐渐消散,但他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显然这种程度的木元素输出对他来说并不费力。他低头看了一眼唐雅怀中的蓝银草——那株草已经彻底恢复了生机,叶片翠绿欲滴,茎秆挺拔有力,与方才那副蔫蔫的模样判若两“草”。
“感觉怎么样?”他问。
唐雅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蓝银草,又抬起手在自己面前翻了翻,然后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暖暖的!很舒服!感觉……感觉身体轻了好多!”
霍啸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向唐弘远和唐渊,解释道:“唐雅体内的蓝银皇血脉并未消失,只是太过稀薄,加上长期缺乏足够纯粹的生命能量滋养,所以才陷入了沉睡状态。我刚才用木元素之力帮她疏通了一遍经脉,滋润了武魂本源,虽然没有直接唤醒血脉,但已经为她打下了基础。”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有了这道木元素之力作为根基,将来如果有合适的仙草辅助,蓝银皇血脉的觉醒就会顺利得多。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唐门以暗器和毒术闻名,常年接触阎王帖、子母追魂夺命胆、含沙射影这类剧毒暗器,即便有解毒之法护身,日积月累之下,身体难免会残留一些毒素沉积。木元素之力本身就具有净化和修复的特性,方才那一番疏导,也在缓慢修复她体内常年接触剧毒暗器所带来的身体亏损。”
这番话说完,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沉默截然不同。
之前是审视、是警惕、是权衡。而现在,是一种带着震撼的沉默。
唐渊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霍啸天深深鞠了一躬。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简短而真诚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霍啸天侧身避开了这一礼,伸手扶住唐渊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唐门主不必如此。我说了,我出手不是为了图回报。”
唐渊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青年,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霍公子……你今日对唐门所做的一切,唐门上下,铭记在心。”
坐在主位上的唐弘远一直没有说话。
但此刻,这位老门主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霍啸天面前,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目光注视着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霍小友,你方才说的合作——老夫同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唐弘远转过身,看向还坐在椅子上、正抱着焕然一新的蓝银草傻笑的唐雅,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等你所说的那个‘合适的时机’到来之时,帮这丫头,把那蓝银皇血脉,真正唤醒。”
霍啸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唐雅,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点头:“好。”
唐雅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听到爷爷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又看到那个大哥哥点头答应了什么,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内容,但还是本能地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灰太狼蹲在椅子上,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看着这一幕,咂了咂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啧,老大又收了一个徒弟预备役……本大王的机械狼军团怕是要扩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