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交谈

唐门议事大厅内，烛火摇曳。

这座大厅已有数百年历史，四壁由青石砌成，梁柱上雕刻着唐门历代先祖留下的暗器图谱和机关纹路。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唐门”二字，笔力遒劲，历经沧桑却依旧完好。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灯光将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昏黄而肃穆的光晕中。

此刻，厅内聚集了唐门目前尚存的主要人物。

唐弘远坐在主位上，这位六十三岁的老门主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袍，虽然脸色仍有些疲惫，但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却格外明亮。在他身旁坐着妻子柳苓，六十八岁的老太太精神矍铄，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唐渊和苏清禾坐在左侧。唐渊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换了一身干净衣物，气色比方才好了不少。苏清禾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她方才在人群中找到了被保护着躲藏起来的两个女儿，此刻一手搂着唐雅，一手牵着唐玥，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唐雅今年九岁半，生得眉清目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对面的霍啸天。她怀里抱着一株蔫蔫的蓝银草，那是她的武魂，此刻正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摆动叶片。她身边坐着年仅四岁半的唐玥，小姑娘胆子小一些，半个身子藏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看着那个穿着奇怪铠甲的大哥哥。

右侧坐着几位幸存的唐门长老，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身上大多带着伤，但此刻都强撑着精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霍啸天身上。

霍啸天已经将帝皇铠甲完全解除，恢复了寻常装束。他坐在客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态从容，仿佛刚才以一己之力覆灭整个铁血猎魂团的人不是他。

灰太狼蹲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这只灰色的狼穿着一件标志性的黄色补丁帽，左耳缺了一块，脖子上系着一条黄色三角围巾，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热茶，用一种“本大王见惯了大场面”的表情环顾四周。

“咳咳。”唐弘远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霍小友，老夫冒昧问一句——你方才施展的那些手段，还有那艘悬浮在空中的钢铁巨舰，以及那些会说话的机械狼崽……这些东西，老夫活了六十三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不知你师承何处？又是哪一方的势力？”

霍啸天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回答。

灰太狼抢先一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挺起胸膛，用一种充满自豪的语气说道：“哼哼，老爷子，这个问题问得好！本大王——咳咳，不对，灰太狼大王今天就大发慈悲告诉你——那艘天狼号，还有那些机械狼崽子，全都是本大王的杰作！”

满堂寂静。

几位唐门长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灰太狼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至于本大王的老大嘛——”

“老灰。”霍啸天适时出声打断了他，语气无奈，“让我自己说。”

灰太狼撇了撇嘴，缩回椅子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行行行，老大你来说，本大王喝茶。”

唐雅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随即赶紧捂住嘴巴，但那双大眼睛里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霍啸天重新看向唐弘远，神色恢复了平静：“唐老前辈，晚辈并无师门。至于来历，说来话长——但想必各位应该听说过不久前发生在星罗帝国和九宝琉璃宗的两件事。”

唐弘远眉头微动：“你说的是……独孤家那位大小姐的碧磷蛇毒被清除一事，以及九宝琉璃塔重现世间的事？”

“不错。”霍啸天点了点头，“独孤婉儿体内的碧磷蛇毒，是我解的。九宝琉璃宗的宁云帆宗主能够突破七十九级瓶颈、让九宝琉璃塔重回世间，也是我帮的忙。”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中的审视和警惕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难以置信。唐渊更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霍啸天的眼睛，语气郑重了许多：“阁下就是那个霍啸天？”

“如假包换。”霍啸天平静地回答。

唐渊沉默了片刻，缓缓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难怪……难怪你能以一己之力覆灭整个铁血猎魂团。如果是那位让九宝琉璃塔重现世间的霍啸天，那就说得通了。”

苏清禾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紧张：“霍公子，你方才说……你解了独孤小姐的毒。那毒，据说是碧磷蛇皇的剧毒，连封号斗罗都未必能解。你是用什么方法解的？”

霍啸天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位母亲是在为自己的女儿们担心——唐门如今元气大伤，若是再有强敌觊觎，她们母女三人恐怕难以保全。他语气放缓了一些，给了她一颗定心丸：“用的是冰火两仪眼的仙草，配合一些特殊的手段。苏夫人放心，唐门今日虽然遭逢大难，但只要根基还在，重建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何况，晚辈既然出手救了，就不会救一半就走。”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唐弘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霍小友，老夫代表唐门，谢过你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有用得着唐门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唐门祖训，唐门上下，定当鼎力相助。”

霍啸天摇了摇头：“唐老前辈言重了。晚辈出手，不是为了图唐门的回报。”

“那你为何而来？”唐渊忽然问道，目光直视着霍啸天，“你方才在外面说，想和我们谈谈合作的事——唐门如今已是这副模样，还有什么值得你合作的？”

霍啸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大厅一侧的墙壁前，抬头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唐门先祖画像——画中人一身白衣，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长枪，正是初代唐门先祖唐三的画像。他凝视了那幅画像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唐门传承数百年，暗器手法、毒术、玄天功，都是独步天下的绝学。但恕晚辈直言——唐门太封闭了。”他的语气并不尖锐，却字字清晰，“你们守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不肯与外世交流，甚至连魂导器都视为奇淫巧技。可今天的局面你们也看到了——铁血猎魂团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们敢对唐门下手，就是因为唐门在世人眼中已经衰弱了、孤立了、好欺负了。”

唐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没有反驳。

霍啸天继续说道：“我不是来劝你们放弃祖业的。恰恰相反——我是想让唐门的暗器和毒术，以一种更强大的方式重现于世。我的天狼号上有一套完整的研发和生产体系，如果唐门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帮你们把暗器与魂导器结合起来，制造出远超当今任何势力的武器。”

“作为交换，我希望唐门能够为我提供暗器手法的教学和毒术方面的支持。我不需要你们的秘传不外泄，只需要在合理的范围内进行技术交流。”

大厅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几位长老皱着眉头低声议论着什么，唐渊低着头沉思不语，苏清禾则在紧张地看着丈夫的表情。只有唐弘远一动不动地坐在主位上，目光深沉地看着霍啸天，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哥哥，你说的那个合作，是不是能让我的蓝银草变得厉害起来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唐雅正仰着头，一脸认真地望着霍啸天，怀里抱着那株蔫蔫的蓝银草，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霍啸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弯下腰，与唐雅平视，语气温和了许多：“会的。不止是你的蓝银草，你妹妹的武魂，你父母的武魂，还有唐门所有的传承——都会变得比以前更厉害。”

唐雅的眼睛亮了起来。

而她怀中的那株蓝银草，在这一瞬间，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叶片。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除了灰太狼。

他端着茶杯，眯着眼睛，目光在唐雅怀中的蓝银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