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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访客

综影视:梦旅人

唐莲走后第七天,老槐树底下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我照例坐在石墩子上缝一件衣裳,正低头穿针引线,忽然听见一串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咚咚咚咚的,跟擂鼓似的。我抬头一看,一个穿红衣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穿狐裘的懒散公子,再后头是司空千落提着一杆长枪晃晃悠悠地缀着。

雷无桀第一个冲到我跟前,弯腰凑过来看我手里的活计:"你缝什么呢?"

我被他的热乎劲儿吓了一跳,针尖差点戳到手指头:"就……就补件衣裳。"

"哦!"雷无桀一屁股在我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盘着腿仰头望了望老槐树,又望了望我,"你就是沈青黛吧?我听他们说大师兄常跟你一块儿坐着。"

我脸一热,低头继续穿针:"嗯,偶尔。"

"那你跟大师兄一定很熟!"雷无桀来了精神,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大师兄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他有没有说我在登天阁打得不错?他——"

"你消停会儿。"萧瑟慢悠悠地踱过来,拿脚尖踢了踢雷无桀的腿,"让人家把话说完。"

司空千落把枪往树上一靠,人往树干上一倚,抱着胳膊打量了我两眼,嘴角弯着一点不怀好意的笑:"青黛,你别理他,他就这德行。我们来是想找你聊聊天,唐莲走了之后这儿也没个能说话的人。"

我愣了一下。找我聊天?我跟他们三个——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雷门剑客,一个是来历不明的狐裘公子,一个是三城主的女儿——有什么好聊的?

雷无桀已经自来熟地接过话头了:"对啊对啊!我们在城里转了一圈,就属这儿最清静。大师兄挑的地方果然好!"

"你是跟着唐莲挑的地方来的?"司空千落斜了他一眼。

"那当然!大师兄选的肯定没错!"雷无桀理直气壮,仿佛"大师兄"三个字就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我低下头,把线头咬断,嘴角差点没压住。萧瑟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橘子慢慢地剥,剥完了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眯着眼看天,一副"我就是来晒太阳的"模样。

雷无桀闲不住,东瞅西看的,忽然指着石墩子旁边一个角落:"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我上次编的草蚂蚱,翅膀歪了一边,被我随手放在了树根底下。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雷无桀已经把它捡起来了,翻来覆去地看:"编得挺像!你编的?"

"嗯。"

"你能教我吗?"

"……行。"

雷无桀立刻盘腿坐好,双手摊开,一脸认真地等着我教他编蚂蚱。我被他那副架势逗得没忍住笑了一声,从旁边扯了几根草叶子过来,一折一绕地示范。雷无桀学得认真,可手笨得厉害,一根草叶在他手里搓来搓去就是不成形,急得他直嚷嚷:"怎么你编就那么顺溜!"

"手要轻。"我说,"你太使劲了,草叶子都让你捏烂了。"

雷无桀低头一看,手里的草叶果然碎成了好几截,他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司空千落看不下去,一把抢过草叶三两下编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儿扔回给他:"你拉倒吧。"

"千落你编的还不如我呢!"

"放屁!你看看你这蚂蚱腿跟腿不一样长!"

"你那个圈儿连蚂蚱都不算!"

两个人就地拌起嘴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萧瑟在石头上一瓣一瓣地吃橘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坐在石墩子上看着他们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几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闹起来跟城里普通弟子也没什么两样。

吵了一会儿雷无桀忽然转向我,话头一转:"对了青黛,大师兄走的时候你送的夹袄,他路上一直穿着呢。"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跟萧瑟在客栈遇上他的时候亲眼看见的。"雷无桀比划着,"墨绿的那件,袖口补了一针,针脚细密得跟什么似的。我还问过他哪儿买的,他没理我。"

萧瑟吐了一瓣橘子籽出来,慢悠悠补了一句:"问了三回,都没理你。"

"那不是没理!那是大师兄不爱说话!"雷无桀争辩道。

司空千落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你管天管地还管大师兄说不说话。青黛,你甭听他瞎扯,他就那样,见着谁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跟人聊三天三夜。"

我低头缝着手里的衣裳,耳朵尖烫得厉害。那件夹袄我送他的时候,明明叠好了收进包袱里的,他什么时候穿上的?是走出城就穿上了,还是过了几天才翻出来穿的?我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只好闷头穿针,一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雷无桀眼尖,一眼看见我指尖冒出来的血珠子:"哎你扎手了!疼不疼?"

"不疼。"我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缝衣裳常有的事。"

司空千落忽然从树干上直起身来,走到我旁边蹲下,看了看我手里的衣裳。那是一件男式的里衣,墨蓝的料子,领口磨旧了一些,我在重新缝边。她看了两眼,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唐莲的?"

我浑身一僵,抬头看她。司空千落冲我眨了眨眼,嘴角那点坏笑更明显了,可眼底是善意的、揶揄的,没什么恶意。她小声说:"别装了,他那件蓝里衣领口磨毛了我知道。前阵子他帮我修枪的时候我瞅见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雷无桀还在旁边茫然地左看右看:"什么什么?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司空千落站起来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说,"说今天的桂花糕好不好吃。"

雷无桀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桂花糕?哪儿呢?"

"厨房。自己去拿。"

雷无桀"嗖"一下蹦起来就往厨房方向跑,边跑边喊"给我留两块"。萧瑟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瓣橘子,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碎屑,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手里的衣裳移到我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弯了一下嘴角。

"走了。"他朝司空千落招了招手,"去看着点他,别把人家厨房给拆了。"

司空千落笑着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摆了摆手:"青黛,下回还来找你玩!"

三个人吵吵嚷嚷地走远了。我还坐在石墩子上,手里攥着那件还没缝完的墨蓝里衣,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司空千落发现了。她看出来那件衣裳是唐莲的,可她没有取笑我,反而帮我打了岔。

我把里衣翻了个面,针线继续走,可手指头抖得厉害,缝了两针就歪了。我把针线放下,仰头靠着树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我想着雷无桀说"大师兄一直穿着呢",想着萧瑟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想着司空千落冲我眨眼的那个瞬间,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跟往年不太一样了。

往年秋天,我坐在老槐树底下缝衣裳,只有风声和落叶陪着。今年秋天,老槐树底下有了穿红衣的少年、吃橘子的公子、扛长枪的姑娘,还有一件还没来得及缝完的、属于某个人的墨蓝里衣。

我重新拿起针线,这回手稳了。一针一针,密密实实地走,把边缝得整整齐齐,像是要把所有的念头都一并缝进去。等我从这棵树下站起来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

我把缝好的里衣叠好收进怀里,拍了拍衣裳站起来,往账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还是那棵树,可它好像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