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从窗棂的斜角爬到了正中央,屋里的闹腾终于耗尽了力气,变成了一片沉甸甸的、带着奶香和体温的静谧。
丁程鑫维持着那个被七零八落地挂在身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直到怀里严浩翔的呼吸彻底绵长,靠在他腿上的马嘉祺也放松了绷着的肩颈,连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都软软地垂了下来,他才极轻、极缓地动了动早已麻木的胳膊。
他像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先是把严浩翔环在他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搭在床铺上;再把刘耀文那颗沉甸甸的脑袋挪到枕头上,换来小家伙一声不满的梦呓;贺峻霖睡得最死,手机还亮着屏幕扣在胸口,丁程鑫帮他关了机,塞回他口袋里;最后是张真源怀里依旧黏人的宋亚轩,他拍了拍张真源的手背,用口型比了个“交给你了”,张真源即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收紧了护着宋亚轩的手臂。
确认这一床的小祖宗都安稳着陆,丁程鑫才赤着脚,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溜下了床。
厨房的瓷砖有些凉,但正好激醒了困乏的神经。早上那锅被贺峻霖煮糊的粥底还坨在锅里,散发着焦苦味。丁程鑫没嫌麻烦,重新淘米,下锅,点火。他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耐心。水是昨天刚换的,米是早上刚拆封的,就像他照顾这群小家伙一样,总是用最新鲜、最妥帖的方式。
粥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地冒泡,白汽氤氲开来,把整个厨房熏得暖烘烘的。丁程鑫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那锅翻滚的米粒上,脑子里却闪过严浩翔把笔塞进他手里时那双执拗的眼睛,闪过马嘉祺喂他喝牛奶时微红的耳根,闪过刘耀文被弹了脑瓜崩后委屈巴巴又赖着不走的模样。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群小祖宗,没一个省心的,但也正是这一地鸡毛的鲜活,把他原本单调的世界填得满满当当。
粥熬得差不多了,米花熬开了,汤水变得浓稠顺滑。丁程鑫关了火,没有立刻端走,而是盖上盖子,利用余温焖着。他转身想去拿碗,却在转身的一刹那,透过厨房半掩的门缝,看到了卧室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
严浩翔站在那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光线把他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软绵绵地蹭过来,而是抱着一样东西,安安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严浩翔听见脚步声,这才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怀里抱着的,不是那支笔,也不是他的玩偶,而是丁程鑫刚才枕过的枕头。他把那个枕头死死地箍在胸前,脸颊还蹭着枕面上残留的褶皱,仿佛那是丁程鑫的替代品。
“乖宝?”丁程鑫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伸手想要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幼兽,“怎么醒了?不是让你多睡会儿?”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梦里的幻影,猛地把手里的枕头一扔,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砸进丁程鑫怀里。
丁程鑫稳稳地接住了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壁上。严浩翔的手臂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腿也盘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又急又烫。
“丁程鑫……”严浩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你走了。”
丁程鑫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他收紧了手臂,一下一下地拍着严浩翔单薄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哪都不去。”丁程鑫偏过头,嘴唇贴着严浩翔的耳廓,一下下亲吻着他发烫的耳垂,声音低沉而坚定,“粥糊了,我重新熬了一锅。我起来干活,不是逃跑。傻不傻?”2
这互动也太好哭了吧
“可是……你不在床上。”严浩翔固执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声音带着哭腔,“我一醒,没摸到你。只有枕头上有你的味道。我怕你趁我睡觉,又把我丢给别人哄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丁程鑫失笑,心里却酸胀得厉害。他想起昨天修笔时严浩翔那种小心翼翼的依赖,想起刚才这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要帮他看着其他人,原来那不是突然长大,而是怕被丢下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丢不了。”丁程鑫托着他的臀,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抱得更稳当些,然后腾出一只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后颈,“谁我都能丢,唯独你丢不了。我的乖宝,是专门给我兜底、帮我看着他们的,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严浩翔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手臂勒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在他身上烙下一个印记:“那你下次起来,要叫我。”
“好,叫你。”丁程鑫从善如流,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那里还沁着一层薄薄的汗,“不过你睡得太香,我舍不得叫。下次我就在床边熬粥,让你一醒就能闻到味儿,就知道丁程鑫还在,哪儿也没去。”
“真的?”严浩翔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孩子气的求证。
“真的。”丁程鑫用鼻尖蹭掉他睫毛上的湿意,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笔我给你修好了,人我也给你看住了。这辈子,你就别想从我怀里下去了。”
严浩翔终于破涕为笑,那点委屈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膨胀的幸福感。他凑过去,在丁程鑫的唇角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重新把脸埋回去,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归鸟,安心地不动了。
“丁程鑫,粥香了。”严浩翔闷声说,鼻尖耸动着,嗅着空气中飘来的米香。
“嗯,香了。”丁程鑫抱着他,转身往厨房走,让他坐在料理台的台面上,自己则站在他两腿之间,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来,监管大人先尝尝,看我熬得够不够格待在你身边。”
严浩翔乖乖张嘴,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咽下粥,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捧住丁程鑫端着勺子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合格了。”严浩翔宣布道,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郑重,“丁程鑫,你过关了。以后,这锅粥,还有你,都是我的了。”
丁程鑫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身体传给严浩翔。他低头,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占有。
“好,都是你的。”丁程鑫轻声应着,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时间的诺言,“我,这锅粥,这家,还有那几个闹腾的小混蛋,全都是你的。你帮我看着,一辈子,别让我跑了。”
严浩翔用力地点头,把脸贴在他手心里,感受着那稳定而滚烫的温度。
厨房的灯光暖黄,粥香四溢。门外是还在沉睡的喧嚣,门内是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安稳。丁程鑫抱着他的乖宝,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风雨,都不如这一刻的温热来得实在。
一碗粥,一个枕头,一句“我以为你走了”,换来了一生一世的羁绊。
丁程鑫想,这买卖,他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