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病情发作

夜幕降临，季暗景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情绪开始有点不受控制。

他回到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轻轻合上磨砂玻璃门，“咔嚓”一声房门被他锁上了，狭小空间彻底把外界所有喧嚣全部隔开。

大理石地砖冰凉至极，顶灯白光惨白刺眼，照得镜子里的人脸苍白失色。

季暗景背靠着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膝盖收拢抵着胸口，手臂死死环住双腿，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季暗景甚至能听见自己微弱又紊乱的呼吸。

季暗景清楚知道是自己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的的抑郁症又发作。

病情刚发作时只是心里空。

空空落落的，心，像是身体里被生生挖走一大块，冷风呼呼往里灌。

紧接着，麻木褪去，钝重的疼慢慢爬满四肢百骸。

季暗景想哭，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呜咽，只有眼眶持续发烫，眼泪安静地、不间断地往下掉，砸在深色的裤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身体和心里传来的痛苦让季暗景又把自己抱紧了一些，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寒。

他又想到了从前妈妈说“你哥哥因你而死，你凭什么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啊？”

这些回忆不断在他老脑海里回荡，心脏、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大脑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钻牛角尖，无数负面情绪翻涌上来，层层叠叠压得他抬不起头。

不知过了多久季暗景才微微抬起头，目光也不自觉看向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整个人陷入极致的荒芜与低落。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睡觉，更不想活下去。

心理的痛苦如一把利刀很锋利，扎不死人，却能让人每一秒都活得煎熬。

他缓缓垂眸，视线也不知不觉落在洗手台上，那是一枚小巧的银色水果刀，干净、冰冷，折射出细碎的寒光。

此刻的他，思维已经陷入了一种混乱的境界。

仿佛只有通过身体的疼，才能盖住心里看不见的疼。

只有具象的伤口，能证明他还活着，不是一具麻木空洞的躯壳。

他慢慢抬手，指尖触碰到刀刃。

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透过皮肤渗进骨里，让混沌麻木的神经短暂清醒一瞬。

他没有发疯，没有失控挣扎，只是安静、顺从、近乎呆滞地卷起袖口，露出铺满大大小小伤疤的左手小臂。

灯光很亮，照得皮肤通透。刀刃轻轻抵上去。

刺痛从手臂上传来，心理积压的窒息感，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又用了一些力。

一道的裂痕缓缓浮现，温热的红慢慢渗出来，缓慢、安静，没有汹涌的血色。

一点一点，缓慢地、温柔地剖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刺痛把他快要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让他从无边的虚无里短暂落地。

这也是双相抑郁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难过。

是麻木到想死，又只能用疼痛证明自己还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等血流干了，他抬手打开水龙头。

清水缓缓漫过伤痕，刺痛细密地炸开，他却麻木地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拿出医药箱胡乱包扎了一番，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季暗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可他还是睡不着。

他坐到了桌子前拿出一本数学试卷开始做了起来。

黑夜层层消融，冷白的天光漫过天地。季暗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了。

他走到卫生间又把伤口处重新包扎了一遍，换上黑白色的校服外套，布料严实遮住小臂交错的伤痕。

但他还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生怕稍一抬手，就会露出那些丑恶的伤疤。

季暗景家离学校不是太远，只有五、六百米的距离，所以他今天就打算走路去学校。

季暗景走出家门时心里的那道弦莫名其妙放下了，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连接蓝牙耳机听起了英语单词。

等路过一个商店离学校还剩两百多米时，突然有一个手拍了一下季暗景背。

季暗景警觉地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

陆明浅见他回头看笑道：“吓到你了吧！”

季暗景见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陆明浅就继续往前走。

陆明浅也跟着往前走，他也没有感觉尴尬主动找话题说道：“诶，你今天为什么要走路去学校？

我记得你应该往常都没有走路来过学校吧。”

但话锋一转他又继续说道：

“但也挺好的我们可以一路，这样还有个伴。

也有人跟我说话了……”

陆明浅喋喋不休地说着，季暗景听着也有点不耐烦不觉的加快了脚步。

陆明浅见季暗景越走越快拉着他的衣袖说道：“等等我啊。”

陆明浅拉着季暗景衣角时不小心触碰到季暗景的伤口，伤口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也不禁“嘶”一声。

陆明浅看着季暗景的神情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他了放开自己抓着季暗景衣袖的手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季暗景听闻也没有理陆明浅径直往前方走去，陆明浅见季暗景走的更快了忍不住拉住他继续询道歉道：

“刚才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还生气的话我可以赔偿你。”

可随着季暗景往前走，被陆明浅拉着的衣袖往上提了一些露出了他整个小臂，也露出了他刚包扎好绷带和周围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伤疤。

陆明浅的视线落在季暗景密密麻麻如同蜈蚣的伤疤上。

陆明浅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还拉着季暗景的衣袖，眼里满是错愕，说话也开始不利索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疤。”

季暗景看了一眼陆明浅心底翻涌极强的抵触与反感，下意识用力往下拽紧衣袖，死死捂住手臂，脊背紧绷着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很远的距离。

季暗景垂着眼，眼底翻起烦躁、难堪，还有不愿被窥探的阴郁，方才本就寡淡的语气又冷了好几分，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你有病吧，别碰我，我和你不熟。”

那些深夜的崩溃、难以启齿的自我伤害，是他拼尽全力掩藏的秘密，是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陆明浅明显察觉到他的抗拒，连忙收回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暗景听闻没有再看陆明浅冷漠的说了一句：“滚开，离我远点。”就继续往学校走去。

（作者在这里说一下，这章情节里有一些行为是剧情需要现实千万不要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