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陆明浅刻意不再主动找季暗景说话。
他不是生气,只是撞见了对方藏在心底的秘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分寸,只能笨拙地保持距离。
季暗景坐在身侧,很快就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
从前他总是时不时找话题搭话或者主动请假他难题。
可现在那些细碎声响都消失了,周遭安静得过分。
他预想过清净,可真正迎来这份冷清时,心底反倒泛起莫名的空落。
几周时间一晃而过,季暗景数次纠结,都想开口道歉。
可他习惯了独自封闭情绪,从前本总刻意推开旁人,现在到了嘴边的话反复吞咽,最后他只在草稿纸上写下孤零零三个字:对不起。
那张纸条被他揉了又展,终究没能递出去。
这天清晨上学的路上,两人不期而遇。季暗景攥着口袋里的纸条,脚步顿住,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可四肢却不听使唤,迟迟迈不开步子。
不等他做好准备,陆明浅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朴素的方形纸盒,指尖微微紧张地攥着盒沿。
“对不起,那天是我唐突了,冒犯到你了。”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眼底带着诚恳,“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我熬夜做的黑巧克力饼干,就当赔礼,你别嫌弃。”
季暗景伸手接过纸盒,指尖触到微凉的卡纸,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我原谅你了。
那天我语气也过激,是我不好。你可以提一个要求,我尽量做到。”
陆明浅眼睛一下子亮了些,藏不住细碎的欢喜,语气带着一丝忐忑:“真的吗?”
季暗景点了下头。
“那我想和你做朋友。”
少年话音落下,季暗景眼底掠过一丝迟疑,语气淡漠疏离:“我有双向情感障碍,情绪不稳定,会突然低落、突然暴躁,对你来说不是好事,还是算了。”
陆明浅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反而多了几分执拗,没有被他的冷硬劝退:“你之前说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的。双向情感障碍又怎么样,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不怕。”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韧劲:“我见过、也熬过很难熬的日子,所以我知道,有人陪着总会好一点的。”
季暗景望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热忱,那是他长久封闭的世界里,少见的光亮。心底沉寂许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
陆明浅瞬间弯起眉眼,眉眼舒展,连日来的局促不安尽数散去,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少有的真正放松的模样。
季暗景望着他明朗的笑意,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非要和我做朋友?”
“你很厉害,学习很好,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想和优秀的人待在一起。”陆明浅说得坦荡,眼底亮晶晶的。
季暗景喉间微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快尝尝好不好吃。”陆明浅催促着,目光牢牢落在他手里的盒子上。
季暗景拆开包装,拿出一块饼干咬下。黑巧的清苦先漫过舌尖,褪去厚重的甜腻,末尾淡淡的奶香缓缓散开,味道干净克制,像眼前人的性子。
“挺好吃。”他淡淡回应。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减了糖,怕太腻。”
陆明浅眼里盛着笑意,语气轻快了许多,“你要是爱吃,我以后常给你做,别的口味我也会做。”
“不用麻烦。”季暗景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淡,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陆明浅也不勉强,只是笑着点头:“那你什么时候想吃,随时跟我说就好。”
两人并肩走着,晨风吹过树梢,陆明浅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你是什么时候查出双相的?”
“初三。”季暗景声音很平,“只去过一次心理诊所,之后就没再去过。
我母亲不相信这些,家里事情太多,她已经够疲惫了,我不想再给她添负担。”
陆明浅的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不平:“可你就不在乎自己吗?阿姨有她的难处,可你的情绪、你的身体,就不重要了吗?”
季暗景望着前方漫长的街道,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轻声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好坏我都只能受着,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也想活得自由一点,可身上扛着太多东西,做不到。”
陆明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泛起酸涩。
他沉默了许久,慢慢说起自己的过往:
“我以前也觉得日子熬不下去,我家人不喜欢我。
我弟弟自从生下来就爱生病,后来我父母去找了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断定我弟活不过二十五岁。
最后他们不知怎么的就给我取名‘明浅。’
但我遇到秦老师是她告诉我,人之命,不可选,但也不可认。
若少年便感到绝望,那便读书。读书能给自己挣出一条路。
所以,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读好书,考上一个自己理想的大学,完成自己的大学梦”
他抬眼看向季暗景,语气诚恳:“人这一生,不会一直顺风顺水,也不会永远困在泥里。累了就歇一歇,别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
季暗景望着少年眼里鲜活的希望,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没有暖意,却多了一丝松动:“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能帮到你就好。”陆明浅笑了笑,又急切起来,“那你之后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我可以出钱陪你去。”
季暗景轻轻摇头,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你的钱留着去买一副新眼镜,你的视力再拖下去会越来越差。”
“我的眼镜不要紧,你的情况才要紧。”陆明浅固执地坚持。
季暗景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轻声应下:“好,我会考虑一下的。”
陆明浅瞬间松了口气,生怕他反悔,连忙确认:“你可不许反悔。”
“嗯,我答应你。”2
写得太戳人了,完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