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窍

张启山是在傍晚时分才得知张小烬受伤的消息的。

彼时他正和齐铁嘴在客厅里对着一幅刚到手的地形图说话，张小鱼推门进来，脸色虽已平复，衣襟上却还沾着几点深褐色的痕迹，像是药渍。

他把事情原委简短说了一遍——

张启山听完，眉头先是蹙紧，听说张小烬已经无碍后又缓缓松开。他搁下手里的茶盏，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张小鱼身上。

他本是想问问这人的医术到底有多深，毕竟能解街头斗殴用的淬毒刀具，不是一般游医能做到的。可话刚起了个头，张启山就觉出了不对。

张小鱼没接话。

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客厅角落一盏昏黄的油灯上，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灯焰跳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今天下午在济安堂里那片混乱中，沈清筠掀帘子出来的时候，脸上是没戴口罩的——就那么短短一瞬，素白的面容，眉眼间的从容，和那双清透得不像话的眼睛一起落进他眼里。

他当时急着看张小烬的伤势，没顾上细想，可此刻站在这客厅里，那画面却不请自来地浮了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担心小烬的伤势，还是在为别的什么走了神。

胸膛里的心跳忽然比平时快了半拍，耳根泛起一层隐隐的热。张小鱼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把那点不自在藏进灯影里。

张启山见边上人半晌没有回应，不由得又唤了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探询的意味。

张小鱼猛地回过神来，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找个正经话来回，可脑子里空空荡荡转了一圈，竟把方才街边听来的那些闲话脱口而出：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已经出了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那么一息。

齐铁嘴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手在半空顿住了。

他扭过头，和张启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眼底却同时浮起一层心照不宣的笑意。齐铁嘴把茶盏放下来，嘴角憋着笑，拿折扇轻轻敲了敲膝盖。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在唱戏似的。张小鱼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齐铁嘴往前探了探身，眯着眼：

张小鱼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越描越黑，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不是"来。他垂下眼，感觉到浑身都在往外冒着热气，连指尖都是烫的。

他干脆不再解释，低头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话题拽回正事上：

说完这句话，他才觉得脸上那股火烧火燎的温度稍稍退了些。

张启山点了点头，目光在张小鱼红透的耳根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极淡地牵了一下，随即便收了回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郑重：

张小鱼应了一声"是"，低头抱拳行了个礼，逃也似的转身出去了。他步子迈得比平时快，门帘掀起的风带得灯焰晃了好几下。

齐铁嘴看着晃动的门帘，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张启山没接话，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唇角的弧度却不自觉地比方才深了一分。暖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笑意衬得有些温润。

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