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几人还不觉得八爷那番话有什么分量,结果没想到,只过了两天,他们就实实在在地和沈清筠撞上了。
那日午后,张小鱼和张小烬在街上办事。两人刚从铺子里出来,巷口忽然炸开一片喊打声——两帮人当街闹事。
张小鱼拽住张小烬往墙边闪,自己挡在前面,结果混乱中不知谁的短刀擦过张小烬的右臂。
伤口不深,渗出一线血珠。张小烬自己也没在意,说了句"没事",两人便撤了出来。
可往回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张小烬的脚步开始打晃。张小鱼起初以为他是累的,直到他忽然扶住墙停下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张小鱼这才仔细看他的脸——嘴唇泛紫,眼白泛灰,整个人往下滑。
刀上有毒——
张小鱼脑子里嗡了一声,当即伸手架住人。他扭头四下一看,离军备医院不算太远,当机立断往那个方向赶。
刚拐过街角,迎面走来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年轻女子,戴着口罩,背着药箱,提着一包药材。
张小鱼没顾得上细看,只想绕过去,经过她身边时却听见一声:

等等。
她目光落在张小烬脸上,又扫过他右臂那道划痕,皱了下眉:

他中毒了,不能再走了。
张小鱼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走上前来,从袖口抽出一根银针,扎在张小烬手腕内侧,轻轻捻了两下。紫黑色的血从针尖渗出几滴。她又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褐色的药丸塞进张小烬嘴里,手指在他下颌一托,让他咽了下去。

毒素暂时控制住了,要彻底解还得用药。

跟我来,我医馆在前面
张小鱼愣了一下:

你是……济安堂的沈大夫?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下头,转身往前走。
张小鱼架着张小烬跟在她身后,很快就到了济安堂门口。
小伙计阿喜远远看见一群人架着个脸色发紫的往这边赶,吓得正要开口,沈清筠已经先一步推开门:

阿喜,热水、酒精。里屋门帘掀开,床上的东西撤掉。
沈清筠转头看向张小鱼——他已经把张小烬架到门口,露出半张脸,嘴唇紫得发黑,额头冷汗黏着碎发,半昏迷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站在原地没动,死死压着动作。
沈清筠看了他亮眼,声音放轻了一点:

到里屋来
她转身先走,帘子掀起的缝隙里漏出半句:

把他衣服脱了
张小鱼怔了一瞬,弯腰架起张小烬,大步跟了进去
......
里屋的药味比外头更重,混着陈年的艾草和一种说不清的清凉苦香。
沈清筠已经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排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
她抬眼看了张小鱼一眼,见他笨手笨脚地解着张小烬的衣扣,便没再催他,自己利落地用剪刀把伤处的袖子裁开。
刀刃上的毒还算是寻常。沈清筠只看了一眼断面渗出的血色,眸光便微微沉了下去。

好了,你出去吧
说罢,沈清筠拉下门帘,同时摘下了口罩——
......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沈清筠重新覆好口罩,起身掀开帘子走出来,正对上张小鱼欲言又止的眼神。

毒已经清了,今晚可能会发一次热,是正常的。

明天我再去看看,换一次药就没什么大碍了。
张小鱼喉头动了动,嘴唇翕张了两下,才挤出两个字:

多谢,沈大夫
沈清筠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柜台写药方子。
“沈大夫真是神医啊,这也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我刚才看那个小长官进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沈大夫几针下去,现在嘴唇都红润了”
旁边的小伙计阿喜正在柜台上包药,听着这些话,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张小鱼站在堂屋角落里,看着沈清筠那张安静写字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里屋床上呼吸已经沉稳下来的张小烬,一直绷着的肩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安静地退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等着阿喜把药包好。
沈清筠写完药方,搁了笔,把纸页轻轻吹了吹,递给张小鱼的时候,声音仍是温温淡淡的:

这是外敷的方子,明天如果发热不退,再加一味柴胡,差人过来取就是。
张小鱼接过药方,垂眼看了片刻,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

沈大夫,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清筠抬眼看了他一瞬,口罩上方那双清透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去招呼下一个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