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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

九门:夫人疼我

里屋的药味比外头更重,混着陈年的艾草和一种说不清的清凉苦香。

沈清筠已经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排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她抬眼看了张小鱼一眼,见他笨手笨脚地解着张小烬的衣扣,指尖微微发抖,便没再催他,自己利落地用剪刀把伤处的袖子裁开。

刀刃上的毒还算是寻常。沈清筠只看了一眼断面渗出的血色,眸光便微微沉了下去。

张小鱼站在里屋门口,手攥着门帘的边沿,指节捏得发白。他想进去,又怕碍事,脚底下死死钉在门槛外头,只能透过帘子缝隙往里看。

沈清筠的动作快得像行云流水。她先是用剪刀沿着伤口边缘将碎布裁净,露出整片黑紫色的肿胀。银针在她指尖捻转,三针下去,伤口周围的青黑色血管纹路肉眼可见地缓住了蔓延的势头。

她又在张小烬的手腕、手肘、肩窝各下一针,针尖入穴的动作干净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紧接着她从药柜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暗褐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那药粉一接触皮肉就"滋"地起了层细密的白色泡沫,混着一股极冲的苦腥味。

张小烬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但紫黑的嘴唇却开始慢慢往回褪色,一丝血色渐渐泛上来。

沈清筠又取了一碗已经凉透的汤药——药在灶上温着,阿喜端来的时候还烫手。她单手托起张小烬的后颈,碗沿抵在他唇边,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药汁便一点点喂了进去。

三五口之后,张小烬的呼吸明显平缓了许多,原本蜷缩的身体也慢慢松开来。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沈清筠放下药碗,把银针一一拔出,用酒精擦拭干净,归回针囊。她重新覆好口罩,起身掀开帘子走出来,正对上张小鱼欲言又止的眼神。

沈清筠
沈清筠

毒已经清了。今晚可能会发一次热,是正常的。明天我再去看看,换一次药就没什么大碍了。

张小鱼喉头动了动,嘴唇翕张了两下,才挤出两个字:

张小鱼
张小鱼

多谢,沈大夫

沈清筠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柜台写药方子。她提笔的时候,手腕稳稳当当,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毫不潦草,写完了递给阿喜:"照着这个抓,三碗水煎成一碗,今晚服一次,明早一次。"

阿喜接过方子,脚步轻快地去抓药。

“沈大夫真是神医啊,这也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我刚才看那个小长官进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沈大夫几针下去,现在嘴唇都红润了”

旁边的小伙计阿喜正在柜台上包药,听着这些话,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他偷偷瞥了一眼沈清筠的背影,嘴上没说什么,手里的麻绳却系得格外利索,连纸包上的褶子都折得比平时整齐。

张小鱼站在堂屋角落里,看着沈清筠那张安静写字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里屋床上呼吸已经沉稳下来的张小烬,一直绷着的肩终于慢慢松了下来。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目光收回来,安静地退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等着阿喜把药包好。

满屋子的草药气苦里带甘,混着午后从门口斜斜照进来的日光,把济安堂的方砖地面烘出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沈清筠写完药方,搁了笔,把纸页轻轻吹了吹,递给张小鱼的时候,声音仍是温温淡淡的:

沈清筠
沈清筠

这是外敷的方子,明天如果发热不退,再加一味柴胡,差人过来取就是。

张小鱼接过药方,垂眼看了片刻,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

张小鱼
张小鱼

沈大夫,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清筠抬眼看了他一瞬,口罩上方那双清透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去招呼下一个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