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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南舟樊均

刘文瑞从副驾探出头:“寿星!走了!”

  声音大得楼上都能听见。

  几乎是踩着中午来的。

  车停在商场楼下,樊均探头就能看见。

  “帮哥,今天要麻烦你……”樊均说一半就被铁帮打断了

  “没事,你赶紧下去吧,人已经在等你了,好好玩”铁帮说

  刘文瑞坐在后排从车窗探出头:“今天你没得拒绝,行程都排满了。”

  “什么行程?”樊均走过来

  “中午吃饭,晚上露营烧烤,夜里生日会。”刘文瑞掰着手指头数,“一条龙服务。”

  “他们俩已经在草边小屋了”

  “你们真闲。”樊均笑了一下。

  “考完试了不闲干嘛。”刘文瑞说,“再说了,你一年才过一次生日。”

  周飏坐在驾驶座座,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

  “快点吧樊哥,再晚狗都把菜吃完了。”

  樊均“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拳馆

  转身往车边走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没有消息。

  小新还没醒。

  临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小新说

  “那我醒了就过去。”

  小新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缩在被子里,只含糊的说了这一句。

  现在想起来,才发现其实是前两天晚上就说好的。

  生日前两天晚上,小新还在酒吧上班。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小新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过了一会儿,樊均刚好还没睡着,他看见消息,想了想,只回了两个字。

  “都行。”

  小新又发消息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

  樊均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刚好看到。”他回了一句。

  小新已经下班了,现在正好经过他家楼下。

  樊均看见消息,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人,便给小新发了消息。

  “上来睡。”

  小新没回消息。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一声。

  他直接上来了。

  樊均去给他开门,

  等他进房间给小新拿衣服出来的时候,小新正在卫生间刷牙。

  水声哗哗响着。

  他一只手撑着洗手台,脑袋低着,动作慢悠悠的,看起来是真的困。

  樊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小新含着牙膏沫,抬眼看他。

  “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樊均这才回过神。“什么”

  “我说,”小新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今天晚上要不要请假?”

  “请什么假?”樊均说。

  “生日不是一整天活动么。”

  小新说

  “我看他们弄得还挺正式。”

  小新漱了漱口,把水吐掉,靠着洗手台想了一下。

  “我今天请假。”

  他说。

  “然后明天跟你们一整天?”

  樊均笑了一下。“不用。”

  “啊?”

  “你正常上班就行。”

  小新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

  “酒吧不是刚好就是晚上过生日的地方么。”樊均说,“你去了还能拿工资。”

  小新站那儿愣了两秒,才笑起来。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陆哥肯定得让我陪你过生日啊。”

  “没事。”樊均把杯子放回去,“陆哥不是外人。”

  他擦了擦手,又说:

  “而且上午本来也没什么安排。等你下午醒了,再过来找我就行。”

  小新“哦”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想起什么。

  “那你白天怎么办?”

  “跟他们待着呗。”

  樊均说得很自然。

  小新点点头。

  也没再说什么。

  他困得厉害,换上樊均给的衣服就上床睡了。

  临睡前,樊均又想起来一件事。

  “明天你下班以后直接来我家。”

  小新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嗯?”

  “来我家睡。”

  “哦。”

  樊均把自己从吕叔那要回来的备用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你明天醒了记得拿着。”

  小新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知道了。”

  ……

  真正到了生日前一天晚上

  樊均睡得不沉。

  半夜的时候,有一点很轻的动静。

  他没完全醒,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床边有人。

  过了一会儿,床垫往旁边陷下去一点。

  小新摸上了床。

  大概是怕吵醒他,动作很轻。

  樊均其实感觉到了。

  但实在太困了,连眼睛都没睁开。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樊均睁开眼。

  房间里还暗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他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生日。

  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小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头发

  小新似乎感觉到了动静,眼皮动了动,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我跟你一起……”

  他还想说点什么。大概是生日快乐。

  太困了。他以为他讲出口了,但是最后那些字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睡吧。”樊均说。

  小新的眼睛已经又闭上了,迷迷糊糊地应着。

  “那我醒了就过去。”

  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尾音落在枕头里,就没了。

  樊均下了床,没关卧室的门。

  地板有点凉。他踩着拖鞋进了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

  他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小新已经又睡着了,还是那个姿势,只露着一点头发。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刚亮起来,灰蓝色的那种光,落在床脚。

  然后他才轻轻把门关上。

  听着自己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

  车已经开出去一段了。

  刘文瑞在前面放歌,张传龙跟着乱唱,李知越低头回消息,周飏偶尔插一句嘴,整个车里一直没安静过。

  樊均靠着车窗,听他们闹。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点热气。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被人提前记着生日。

  被人安排好一天。

  甚至连去哪儿、吃什么,都不用自己想。

  这种热闹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但不讨厌。

  甚至可以说——很喜欢。

  车开上一条小路之后,两边开始慢慢安静下来。

  高楼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草地和低矮的绿篱。偶尔能看见几栋白墙小别墅,院子里种着树。

  进了草边小屋,李知越和张传龙在门口接他们。

  两人往停车场的方向领路,车跟着人的脚步慢悠悠的开。

  刘文瑞“哇”了一声:“这地方也太适合养老了。”

  “你先把四级过了再养老。”李知越说。

  “草边小屋!”刘文瑞立刻回头,“你这个脑子还敢去考四级……”

  “就考了,分肯定还比你高。”

  “我是不是说四级的事儿考完就翻篇儿了不要再提了!”张传龙打断他俩,“一点儿默契都没有……”

  几人又笑成一团。

  樊均在后面听着,也笑。

  大多数时候他其实插不上他们的话题。

  他们聊考试、老师、宿舍、学校里的事,他很多都不懂。

  但这种气氛,他很喜欢。

  理所应当的快乐和轻松。

  像不用想太多。

  车最后停在一条石子路尽头。

  院子门口能听见狗叫。

  三个人下车的时候,三只小花狗已经从里面冲出来了,围着人转。

  樊均落在后面一点。

  小花狗蹭到他腿边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小包小白的磨牙零食。

  “你还随身带这个?”刘文瑞回头乐了。

  “忘拿出来了。”樊均笑。

  他说着蹲下去,一只一块地喂。

  小花狗们围着他转,尾巴摇得飞快。

  院子里风很轻。

  远处有人在烧炭,空气里已经有一点淡淡的烟火味。

  樊均低头摸着狗,忽然想起小白。

  然后又很自然地,想起了小新。

  他有点想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还在睡觉。

  昨天夜里应该忙到挺晚。

  可能这会儿还没醒。

  想到这里的时候,樊均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种“想起一个人”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了。

  “樊哥!快进来!”刘文瑞在屋里喊,“你喝果汁还是酒?”

  小花狗们还在脚边,樊均把一包零食都喂给了它们。

  “果汁吧。”樊均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往里走。

  包厢里已经吵起来了。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玻璃窗外是一大片很安静的草地。

  几个人已经自然的坐在了一起。开始新一轮斗嘴。

  樊均坐在四人对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了几分拘谨和……失落。

  其实今天在车上的时候,他心情是很好的。

  ……现在也很好,唯一有些说不上来的,是那种突然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他和四人之间的局促感。

  热闹是真的。

  高兴也是真的。

  可他还是在某一个很短的瞬间,忽然有一点想小新。

  感觉好像缺了什么。

  就是习惯地觉得——

  如果小新在,就会很自然的跟自己是一边的。

  而不是自己一个人。

  不过这家馆子的菜非常好吃,是樊均长这么大,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菜,吃之前完全想象不出来会有多好吃的那种好吃。

  窗外绿色的草地上开着细碎的小花,小花狗在草地上疯跑着,风从木头窗栏里吹过,外面的树影跟着风轻轻晃动。

  吃完午饭,开车去露营地,根据导航指示,有四十多公里,开差不多一个小时。

  车里开着音乐,几个人跟着一路唱,不唱的时候就聊天,要不就吃东西,嘴就没停过。

  今天是周末,暑假还没开始,露营地的人不多不少。已经有人在烤肉了

  到了地方,几个人下车打开后备箱拿东西。

  刘文瑞从家里搬来的天幕、烧烤工具、野营桌椅,除了拉东西的露营车是搬宿舍时凑钱买的,别的全是刘文瑞家里拿的。

  “都是你从家里拿的?”樊均很震惊。

  “我家总爱出去玩,这些东西多。”刘文瑞说,“直接回家搬一趟就齐了。”

  “……谢谢。”樊均说。

  “哎,别说这个。”刘文瑞马上摆手,“生日嘛,都朋友。”

  “樊哥,等一会儿啊。”李知越把后备箱吃喝挪了一下,腾了个空找东西。

  “怎么?”樊均问。

  “有东西送你。”李知越说着从露营车旁边走出来。

  “不是买了蛋糕了吗?”樊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一个生日,一帮人破费……

  “那个不算,蛋糕啊肉啊那都是邹飏买的,”张传龙说,“我们就是白吃。”

  李知越抱着个黑色的礼盒过来了,往桌上一放。

  “来,樊哥,这是我们三个送你的礼物,”刘文瑞说,“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我们自己想的来了。”

  “谢谢。”樊均看着礼盒,多一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黑色的礼盒,上面是亮粉色的缎带和花,很漂亮。

  樊均笑了笑。

  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副拳击手套。

  这是樊均没想到的,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几个人。

  “上回看你拳套有点儿旧了,”李知越说,“这个不知道合不合适,不合适还能拿去换。”

  樊均戴上试了试:“合适的,谢谢。”

  “那就行,”张传龙一拍巴掌,“开始搬东西”

  一帮人拖着露营车往选定的地点走。湖边大片的草地,还有一片林子,他们可以随意挑地方。

  在挑地方的时候,小新骑着摩托车到了。

  樊均收到消息。他放下手里正拿着的东西,直接离开了人群。

  “你去哪儿?”身后有人问了一句。

  “马上回来。”他说,没回头。

  小新把车停在路边,摘了头盔,正四下张望。看见樊均走过来,他才从车上下来。

  “这么快?”

  “嗯。”

  两个人没多说什么。樊均只是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草地,然后偏了偏头。

  “这边。”

  小新跟上去。

  这片露营地还没到旺季,草长得挺深,踩上去有点软。远处搭着几顶帐篷,再往外是一圈矮树。

  四人组在靠近水边的一块空地上,东西摊了一地,李知越正蹲着摆弄烧烤架,张传龙和刘文瑞在旁边争论炭要放多少。邹飏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看手机。

  樊均带着小新走过去。草叶子刷过裤脚。走近了,刘文瑞先抬头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来了啊。”

  小新应了一声。

  “谁来搞这个天幕。”李知越把天幕扔到草地上,“我对于这玩意儿来说太文弱了。”

  “我来吧。”樊均走过去拿起天幕。

  “哪能让寿星干这个?”张传龙说。

  “那你干。”小新说。

  “我打下手吧。”张传龙马上改口,一点儿都没犹豫。

  “不用。”樊均拿起地钉看了看,“这个比帐篷好弄。”

  “龙龙!用不着你,过来搬东西!这么一大兜呢!”刘文瑞喊。

  樊均一边接天幕的架子,一边往那边看了一眼。

  刘文瑞正盯着邹飏,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表情有点奇怪。邹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刘文瑞也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两个人像在打什么哑谜。

  樊均收回视线,继续搭天幕。他把支架搭好,顶篷也调整好了,固定好一边的风绳,拿着最后一颗地钉。

  小新从旁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地钉。“我来。”他蹲下去,把风绳拉紧,地钉插进土里,用手掌拍实。樊均站在旁边,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小新后颈上。小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好了。”

  “你怎么扎帐篷这么熟练?”小新问。

  “高中的时候去南舟坪公园春游。”樊均抖开天幕,“有个同学带了个小帐篷,想跟他女朋友二人世界。”

  “你们高中部还有春游啊?”小新说。“我们初中部都没有”

  “高一有一次,后来就没了。”樊均笑笑。

  “好玩吗?”

  “不好玩。”樊均看着他,“我去是因为可以不上课,中途还能溜走。”

  “我那时候要是知道,我就从学校溜走陪你春游了”小新异想天开。

  樊均笑了笑没说话,刚才所有的失落一扫而空。

  折腾了一通,东西终于都弄好了。一帮人瘫在天幕下,一块儿看着湖水发愣。阳光很足,但穿过树林扫过湖面的风带着凉意,还挺舒服。

  这个生日过得有些恍惚。

  阳光,草地,树林,湖水,远处的咖啡车。身边吵闹的朋友,和远处炭火与肉香混杂的气息。

  宁静而喧嚣,有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而真实的是,他不愿意醒来。

  作为风景之一的咖啡车那边,老板这会儿也支了个阳伞坐在车子旁边,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瞅两眼。眼神里的期盼,樊均隔这么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看了一眼瘫在天幕下的那几个人,问了一句:“你们喝咖啡吗?我去买。”

  “喝!”几个人瘫着没动,但声音洪亮。

  “我去吧,你在这儿休息。”小新说。

  “一起去。”

  “你过生日。”小新看着他,“今天你歇着。”

  樊均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

  小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咖啡车那边走过去。

  樊均直接躺在草地上。天幕的阴影落在他脸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他闭上眼,又睁开。

  今天的经历,他可能很久很久以后都还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