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才吃完没多久,几个人都没急着开始烤肉。
天气还热着,太阳晒在天幕顶上,里面倒比外面凉快一点。
几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来休息。
有人靠着椅背玩手机,有人低头刷视频,偶尔有人抬头说一句话,没人认真接,过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樊均也拿着手机坐着。
他其实不怎么困。
就是觉得这样的时间也挺好。
不用一直说话,也不用一直做什么。几个人待在一起,各自玩自己的,偶尔听见旁边笑一声,或者谁突然把手机递过去让别人看一眼。
这么待了好一会儿,太阳慢慢往西边偏了些,外面的热气也没刚才那么重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话头。
几个人又慢慢聊起来。
话题没什么重点,从刚才路上遇到的事,聊到学校,又不知道怎么扯到了别的地方。
樊均也跟着笑了几次。
他没有一直参与,但也没有刻意躲开。
只是坐在那里,跟着他们闹了一会儿,听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等这个话题差不多结束,樊均才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出去走走?”
他看着小新。
小新立刻站起来。
“走。”
樊均又回头看了一眼另外几个人。
“你们去不去?”
李知越第一个摇头。
“我不动。”
张传龙也靠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你们去吧。”
刘文瑞倒是一下来了精神。
“走啊。”
他说着就去拉周洋洋。
“走走走,一起。”
周洋洋被他拉得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樊均和小新。
几个人就这么出了天幕。
刚开始走的时候还没什么。
湖边风比天幕底下更明显一点。
小新走在樊均旁边,两个人没什么目的,就顺着湖边慢慢走。
走出去没多久,刘文瑞就开始往小新这边凑。
“小新,你过来一下。”
小新回头。
“干嘛?”
“没事,你过来。”
“有事你说。”
刘文瑞顿了一下。
“就……过来聊两句。”
小新看了他一眼,没动。
过了一会儿,刘文瑞又旁敲侧击地喊了两次。
一次说有东西让他看,一次又说想跟他说句话。
问他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小新越听越莫名其妙。
“你到底有什么事?”
刘文瑞支支吾吾的,不知所云。
周洋这时候反倒走了过去,说了几句什么。
小新回头看了一眼。
刘文瑞还在说话。
周洋把刘文瑞扯到一边去了。
“他们俩干嘛呢?”小新问。
樊均摇了摇头。
“不知道。”
小新又看了一眼。
“莫名其妙。”
他说完,也没等后面的人。
伸手拉了一下樊均的胳膊。
“走。”
两个人很快就把后面的两个人甩开了。
沿着土坡往回走的时候,风里忽然飘过来一股烟火气。
“开始烤了。”小新闻到味道说
樊均也闻到了。
空气里混着炭火的味道,从天幕那边飘过来。
远远看过去,几个人已经围到了烤炉旁边。
小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还挺好玩的。”
樊均收回视线。
“嗯。”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小新忽然问他:
“你今天开心吗?”
樊均看了他一眼。
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以前没这么过过。”
“嗯?”
小新哼了一声,偏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以前就是一碗面,一个小蛋糕。”
樊均说。
小新安静了一下。
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顺着土坡滚下去,很快没进草里。
“那今天不一样。”
他说。
樊均看着他。
小新又补了一句:
“今天人多。”
樊均笑了笑。
“嗯。”
“而且还有烤肉。”
“嗯。”
小新想了想,又说:“你晚上要是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樊均愣了一下。
“不是都安排好了么?”
“那也不一样。”
小新说得很自然。
“你生日,总得你自己想吃什么。”
樊均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行。”他觉得,这个生日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两个人重新回到天幕下面。
“可以开始烤了”李知越冲他们喊了一声
“我们马上来”樊均应了一声
樊均坐下来,端起咖啡
咖啡已经放了挺久,凉透了。
小新在他旁边坐下。
那边刘文瑞正举着手机和李知越拍照片,张传龙蹲在地上收拾烤炉。
邹飏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串串好的肉,没放到烤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并排看着那片湖,都没再说话。
抿了一口咖啡,樊均就起身了。
“过去吧”他转头招呼了一下小新
他们过去的时候。刘文瑞手里拿着刷子,正给肉串刷油;
张传龙蹲在旁边翻串,李知越拿着盘子在边上等。
架天幕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笨手笨脚,烤肉倒是熟练得很。
没多大一会儿,盘子里已经堆了一大盘。
几个人重新坐到天幕下面,把饮料倒上,准备开吃。
小新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刘文瑞正举着手机给李知越看刚才拍的照片。
风从湖面吹过来,天幕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今天还没有结束。
这个生日也还没有过完。
樊均看了一会儿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
他没来由地想——
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
后来肉烤得太多,几个人都撑得不行。
“吃不完怎么办?”张传龙问。
“喂狗。”李知越说。
“你自己吃。”刘文瑞骂。
“我是说,要不要带回去给樊哥的狗?”
“狗吃不了重调味料的。”小新说。
“那带回去当夜宵吧。”张传龙说。
夕阳已经斜下去了。
草地被晚风吹得轻轻起伏,身后的笑闹声也渐渐远了。
烧烤结束以后,几个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小新比他们稍微早一点走,要提前去酒吧准备。
“怎么提前走了?”张传龙问
“等会儿就会和我们会合”樊均说
等小新离开,只剩他们宿舍四个人和樊均,刘文瑞终于又逮到了机会。
他看了看樊均,又看了看邹飏,想把两个人单独凑到一起。
刘文瑞的行为让樊均有点儿尴尬。
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只能顺着他们的安排走。
今天还没有结束。
他还在期待晚上。
邹飏坐到副驾驶位上,指挥着他把车往酒吧街开。
“去那个……我看看啊。”邹飏拿出手机,“叫什么南舟坪几号来着……”
“八号。”樊均说。
“对,八号,南舟坪八号。”
邹飏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小新的工作就在那儿……”樊均清了清嗓子,“看场子。”
“我操!”
刘文瑞在后座一下坐直了。
“这么牛逼的活儿?”
晚上八点多,酒吧里还没什么人。
他们几个进去的时候,吧台后站着的领班陆哥一眼就看到了樊均。
“均儿?”
“陆哥。”樊均打了个招呼。
“不戴帽子都快认不出你了,你这是……”
陆哥快步走过来,话还没说完,就被邹飏打断了。
“我昨天订的。”
邹飏看了一眼陆哥。
“知道,知道。”
陆哥立刻反应过来,做了个手势。
“邹少,跟我来。”
这个称呼引得樊均侧目
进去以后,酒吧里一个人都没有。
樊均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邹飏提前把地方包下来了。
小新把蛋糕推出来
几个人先把生日蛋糕和吹蜡烛的流程走了。
“我录着。”
刘文瑞举着手机。
樊均小心地扯开白色蛋糕盒上的蝴蝶结,慢慢把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双层蛋糕,下层蛋糕边上围了一圈红边。
上层用巧克力写着四个字。
从此坦途。
樊均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用手捂住脸搓了搓。
手指有点发抖。
“谢谢。”
他抬起头,笑了笑。
“谢谢。”
插蜡烛,点火,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
流程一步不落地全部走完。
只是从进来以后,刘文瑞就有点奇怪。
他之前还一直找机会把自己和邹飏往樊均身边凑,到了酒吧以后,反而像突然刻意不往自己这边凑。
几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总是隔着人说话。
樊均偶尔看过去,他就很自然地把视线挪开。
像是怕樊均看出什么。
可越是这样,反而越明显。
樊均渐渐感觉出来周洋和刘文瑞之间,似乎藏着一点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肯定和他有关
他想了一下。
也没想明白。
于是就没再想。
刘文瑞低着头,边聊边把之前拍的视频剪好,发到了微信上。
发完以后,他又转头对邹飏说:“一会儿你发给樊哥。”
“嗯。”
邹飏靠在沙发里,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
樊均又看了一眼。
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邹飏抬手招了招,陆哥跑了过来。
“帮我们切一下吧。”
“好的,邹少。”
又是一声。
樊均顿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几个字……留个整的。”
“拿个打包盒装起来?”陆哥问
“行。”樊均点了点头。
陆哥把蛋糕拿走以后,服务员开始往桌上上果盘和小吃。
都是邹飏提前订好的。
甚至还另外加了钱,让人准备了些烧鸡之类能顶饱的东西。
小新端着一盘酒回来,
一杯一杯放到每个人面前。
樊均顺手接了两杯,把另一杯放在周扬面前
就在他的手准备离开杯子的同时,邹飏一把握住了杯子。
连同他的右手。
樊均愣住了,看着邹飏。
邹飏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杯子。
“邹飏?”
樊均叫了他一声。
邹飏还是沉默。
只是手指收紧了一点,按在樊均手上微微发着抖。
樊均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伸出左手抓住邹飏的手腕,慢慢把自己的右手抽了出来。
“邹飏……”
他再次开口。
这两个字说得很艰难。
邹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陆哥已经回到了吧台后头。
樊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他再给刘文瑞他们送几杯酒过去。
邹飏低着头喝酒,始终没再看他,也没说话。
那边小新正把切好的蛋糕一盘盘端过来。
“这块带花儿的给寿星。”
刘文瑞把一块蛋糕递给樊均。
“谢谢。”
樊均接过盘子。
“给。”
刘文瑞又拿了一块递给邹飏。
服务员很快又送了几杯酒过来。
几个人重新热闹起来,举着杯子换着姿势拍照,拍酒,也拍人。刘文瑞嫌刚才的角度不好,又拉着张传龙重新拍了一遍。
笑声一阵接一阵。
樊均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刘文瑞又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樊均正好从桌子底下摸出两个骰盅,也抬头看了过去。
“玩骰子吗?”
刘文瑞没说话。
他先用胳膊肘顶了邹飏一下。
力气有点大,邹飏的胳膊都被他顶得支棱起来。
邹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叹了口气。
“……怎么玩?”
“除了比大小,最简单的。”
他把规则说了一遍。
小新已经干完活凑到自己身边了,樊均这才冲他笑了一下。
每个人摇骰子,开的时候摇出六就拿出去,摇到一就给对方。最后谁的骰子先没了,谁输。
轮到樊均的时候,他拿着扣在桌上的骰盅,轻轻晃了一下。
手腕往旁边一带。
骰盅里的骰子被带离了桌面,在半空中转了几下,又稳稳落回桌上。
他还没来得及把骰盅打开,张传龙和刘文瑞已经同时出声。
“我操,教我!”
“这个怎么弄的?”
“嗯?”
樊均愣了一下。
“教我们!”
张传龙直接推开李知越,挤到樊均旁边坐下。
骰子还没真正开始玩,就这么结束了。
樊均被迫开始教这几个在耍帅这条路上永远拥有超强上进心的人,怎么让骰子在空中转起来。
他教了一遍。
张传龙试了一遍。
骰子啪地一下落在桌上。
“再来。”
第二遍,骰盅差点扣到自己的手。
“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你手腕得这样带。”樊均伸手比了一下。
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暗了一点。
音乐声也一点点大起来,慢慢把四周原本还能听见的耳语吞掉。
服务员拿了几根蜡烛过来,随手放在桌边。
樊均看了一眼。
刚才那点插曲,也就这么被他放到了脑后。
他重新看着面前的热闹。
没过多久,他听见旁边有动静。
邹飏又哭了。
樊均偏过头扫了一眼。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把视线收了回来。
小新经常说周洋矫情。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了一下,樊均的眉头轻轻动了动。
马上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
他感到很愧疚,同时心里不可遏制的难受起来。
他停了两秒,桌上的几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研究怎么摇骰子,张传龙甚至已经开始用两只手比划刚才樊均的动作。
樊均站在原地。
周围还是那么热闹。
笑声、音乐声、骰子撞在骰盅里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
可就在那一会儿,他突然觉得离自己有点远。
像是那些声音还在,可自己没有站在里面。
没什么。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而且,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给他过二十四岁的生日。
他一直很期待,而且今天一直也很开心
他不想扫兴。
也不想因为自己状态不好,让专门跑过来陪他过生日的几个人失望。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抽纸推到周洋面前。
他重新坐回去,接着教他们摇骰子。
后来他自己都记不清那几个大学生到底练了多少遍。
一晚上,除了穿插着玩了几轮最普通的比大小,剩下的时间,他们几乎全在研究这件事。
怎么把骰盅带起来。
怎么让骰子在空中转一下。
怎么接回来。
谁刚才差一点成功,谁又摔得最远。
他们甚至给这个动作总结出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樊均有时候也会笑。
就这么一轮一轮看着他们折腾。
小新把自己的活儿彻底忙完以后,也凑到了他旁边。
后面的时间,他没再怎么参与他们的研究。
大多数时候就坐在樊均旁边,偶尔跟着看一眼,更多的时候是在看樊均。
樊均跟他说话,他就应一声。
樊均笑了,他也笑。
快一点的时候,一帮人才终于从酒吧里出来。
夜风一下吹过来。
张传龙还没从刚才的状态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挥舞着胳膊,嘴里还念叨着刚才那个动作,无实物地模拟着空中摇骰子。
“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
樊均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别说这种话。”
李知越笑了笑。
“我们也是为了玩,大家都挺开心的,不就对了。”
樊均也笑了一下。
刘文瑞看了看时间。
“要回宿舍吗?”
他说完,先看了一眼邹飏。
又转头看樊均。
那一眼很短。
可那种没说出口的默认,还是让樊均觉得有点不舒服。
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没接话。
这时候,小新的车已经从街口骑了过来。
他停到几个人旁边,抬了抬下巴。
“走吧,我送樊哥。”
刘文瑞这才像是反应过来。
“那我们先走了。”
樊均手里还拎着装礼物的大纸袋,站在车边冲车里几个人挥了挥手。
“开车慢点儿。”
“直接从刚才我跟你们说的那条路出去就是大路,不用在小街上绕。”
“知道了!放心!”
刘文瑞抓着方向盘。
为了开车,他是今天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人。
樊均笑了笑。
“嗯。”
车慢慢开走。
尾灯拐过街角,很快就看不见了。
樊均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纸袋有点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袋子往手腕上提了提。
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身,跨上小新的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夜里风有点凉。
樊均坐在后面,手里还抱着那袋礼物。
小新的车开得不快。
快到楼下的时候,樊均才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
小新没回头。
“不用跟我说这个。”
樊均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哦。”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时,樊均站在电梯里没有动,按着开门键打了个响指。
作者有话说:
本来应该很早就要进入邹飏和樊均的剧情。
但是因为故事自身的逻辑性导致我写出的中心偏离。
很早开始,人物就已经有点脱离我的掌控了。
因为我对人设的认知和执着,我创作要完全基于任务的人设的问题,外部事件可以改变,但是人物本身的逻辑这绝对不能改变。
所以在通过写作把这个大纲变成剧情的时候,因为人设与大纲的矛盾导致,我这个生日会其实卡了将近半个月。
说白了就是原著的人设是方军全面的照顾周阳,我无法违背人设,让周洋一直去主动照顾樊均。
但是你让我,写出一个被虐待,然后一直陷入创伤应激状态的人去照顾另一个人,我实在是写不出手,导致剧情完全走样。
最近新的剧情都和大纲完全违背了。暂时有一点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