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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南舟樊均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日子没有因为他今年的生日要“过”而有什么变化。

  今天小新到拳馆的时候,才又想起柜子里的那只蚂蚁。

  他把柜门打开。

  里面还是那几只大蚂蚁。

  小新举起来仔细看了两眼,忽然发现下面居然已经有茧子和小蚂蚁了。

  还挺神奇。

  真看见了才发现蚂蚁和蚕是一回事,过程差不多。卵孵成幼虫,吃东西长大,然后结茧。

  只不过蚂蚁小的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

  已经有一两个茧被拆开了,里面刚出来的小蚂蚁,还是半透色的。

  几只大蚂蚁身下,有刚下的卵,也有幼虫,还有已经结好的茧,挤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和蚕的过程几乎没什么区别,卵到虫子到茧。

  就是不需要人喂。

  周末拳馆里正好有小孩。

  小新招呼了一声,除了那两个本来就在养的,其他人过来看了两眼,很快就没了兴趣。

  “行了行了,散了。”

  他挥了挥手。

  几个小孩跑开了。

  小新自己倒是还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他对这玩意儿确实有点兴趣。

  那两个小孩也跟着蹲过来,他们就顺便给他讲了讲。

  “这初中生物就学过。”

  “你没印象?”

  小新摇头。

  “完全变态发育。”小屁孩如数家珍,“课本上有。还有不完全变态发育,是蜻蜓”

  “别扯这些。”小新已经对知识过敏了,不乐意听这些。

  他把试管拿着去找樊均。樊均坐在训练区边上。

  “你看。”

  樊均接过去。

  玻璃试管很小,里面挤着几只蚂蚁,底下还能看见一片白色的卵和几个小小的茧。

  樊均低头看了一会儿。

  “还挺神奇。”

  “是吧。”

  小新在他旁边蹲下来。

  “就是太小了。”

  蚁后本身其实也不大,和路边常见的那种大蚂蚁差不多。附近有些蚂蚁小得像一粒黑点,也有些稍微大一点,这只蚁后的体型就属于后者。

  它生出来的小蚂蚁就是小黑点。

  刚出来的那一两只,还没有变黑。

  小新看着看着,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它们喂点东西。

  樊均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还挺有童心。

  “你还真准备养起来?”

  “小蚂蚁都生出来了,现在放生太可惜了吧。”

  “之前不是查过了吗?要吃虫子。”

  “还有糖。”

  “要去抓虫子?”小新感觉有点麻烦了。

  “用虾吧”樊均想了想。

  攻略上确实说过,虫子好像还可以拿虾代替。

  他们都暂时没有专门出去抓虫子的打算,也没谁准备去买虫子。

  糖水倒是简单。

  问题是周围几家邻居都没人开火做饭,连白砂糖都不好找。

  小新最后还是跑了一趟旧馆。

  回来以后,他弄了点糖水,用棉签蘸了一点,再把棉签折断,挑着那一小截塞进试管里。

  没过多久,一只小蚂蚁爬过去,低下头开始舔。

  小新盯着看了几秒。

  确实有点意思。

  但试管里的东西实在太小,他看久了眼睛都有点发酸。

  “你们看吧。”

  他把试管递给那两个小孩。

  “看完放回柜子里。”

  两个小孩接过去,凑在一起研究。

  小新又问了两个人的进度。

  那两个试管里的蚂蚁都没这边快。

  其中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去看、老有人动,发育明显慢一些,到现在还没有结茧。

  另一个人看得少,反倒已经结茧了。

  三个人想了半天。

  “应该是温度吧。”

  拳馆里可能还是暖一点。

  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最后几个人就没再继续研究,就把蚂蚁放回柜子里了。

  到了下午,四人组又过来上团课。

  上课之前,几个人把生日那天的安排又敲定了一遍。

  刘文瑞最起劲,凑过来说个不停。

  “我开车过去,路边侧方停车我停不了。”

  “你何止是侧方停不了,正方倒方你哪方也停不了。”张传龙说。

  “车给你开。”刘文瑞说。

  “不会,我拿本儿以后还没开过呢。”张传龙说。

  “你会!你怎么不会!”刘文瑞瞪着他,“你用你那个嘴能去跑F1!”

  “先用你俩的嘴把蛋糕选好!”李知越说。

  “一次性餐具有吗?没有得记得找个超市买。”

  樊均很少会觉得吵,这会儿几个人吵得他有点儿犯迷糊。

  最后定的是下午去烧烤。

  樊均看了一眼邹飏发过来的位置,是南舟坪最北边郊区的一处露营地,已经到了旁边县城的范围。

  “你去过这吗?”邹飏问。

  “没去过,不过我知道在哪儿。”他说,但心里突然又有些不踏实,“要去这儿……露营吗?”

  小新一听就皱了下眉。他不想在外面过夜,单纯不太想跟这几个不熟的人一起。

  “我不想露营。”樊均说。

  “没说露营。”周洋说,“就去烧烤,下午去,晚上回来。”

  “嗯。”樊均点点头。

  吕叔他们偶尔会在旧馆院子里烧烤,倒是挺有意思的。只是跟一帮朋友一起跑到露营地去烧烤,他还真没这么玩过。

  “你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们就换。”邹飏说。

  “不用,可以。”樊均没什么异议,“我还没这么玩过。”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到了上课的时间,下午的团课照常进行。等他们走了,拳馆才重新安静下来。

  天还没完全黑,馆里樊均刚上完最后一节课。

  小新拿着拖把帮樊均拖地,今天傍晚没课,他准备和樊军早点收拾关门,一起去吃个晚饭。

  这时听见门口有人说话。

  “哟,还没下班呢。”

  他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四十来岁,衬衫掖在裤腰里,手里夹着根烟,脸上带着笑。看着像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樊均正在给沙袋换绑带,听见声音,抬起头。

  “刘叔。”

  老刘点点头,走进来。

  “现在弄得挺像回事儿。”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新换的垫子,亮起来的灯,墙上的招生板,角落里堆着的儿童拳套。几个小孩还没走,坐在旁边等家长来接。

  “比以前那边强多了。”老刘说。

  “嗯。”樊均应了一声。

  老刘又看了一会儿,抽了口烟。

  “最近人不少吧?”

  “还行。”

  “我看着可不少。”

  樊均没接。

  老刘也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在场馆里慢慢走了两步,最后停下来。

  “吕泽呢?”

  “在旧馆。”

  “哦。”

  老刘点点头,拿烟在门边的烟灰缸里磕了磕。

  “他电话我打了两次,都没接。”

  樊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老刘笑了一下。

  “就是跟你们提前说一声。”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顺口提一句。

  “这片最近租金都在往上走。”

  馆里安静了一下。

  小新手里的拖把也停住了。

  老刘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樊均。

  “我也不是说现在就怎么着。合同还没到时候嘛,就是先让你们有个数。”

  樊均没说话。

  老刘又抽了口烟。

  “以前定这个价的时候,跟现在不一样。现在这边生意起来了,我这边也有人找。”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樊均低头把绑带最后一圈缠好,手指压住结。

  “你跟吕泽谈吧。”

  声音不重。

  老刘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你让吕泽接一下电话”

  他也没再往下说。

  “我就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到时候别觉得突然。”

  樊均嗯了一声。

  老刘又站了一会儿,跟他聊了两句别的,才转身往外走。

  “那我先走了。”

  “刘叔慢走。”

  门合上。

  外面的车灯从玻璃上一晃,很快又过去了。

  小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

  “要涨很多吗?”

  “不知道。”

  樊均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等吕泽和房东商量。”

  小新点点头跟樊均说:“这种房东,肯定是看生意好,就想涨。”

  这种事其实也分长租和短租。生意稳定的,一般都会尽量长租,省得房东隔一阵就找过来谈价。短租生意不好结束的也省事,生意好的时候就麻烦一些,房东总要拿这个说事。

  小新问:“你们这房租怎么结?”

  “半年一次。”

  “哦。”

  樊均想了想,说:“吕泽会处理。”

  说完就没再往下说。

  租金本身没什么。

  就是又得跟吕泽打交道。

  这件事他不太想碰。

  晚饭还是照常吃,小新拉着他一起。

  回到家以后,他拿出手机,给吕泽发了消息,把老刘过来提涨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吕泽回过来。

  知道了。

  樊均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旁边。

  明明没发生什么事。

  但就是很累。

  这段时间的日子一直过得很简单,训练,吃饭,回去,第二天再来,

  这种在重复中建立的安全感,忽然多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话,也会让人觉得烦燥。

  他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按照惯例下楼去遛小白。

  平时遛狗的时候,他会顺便跑一跑。

  今天没什么力气。

  就牵着小白慢慢走。

  走了两圈,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小白也跟着趴到脚边。

  晚上的风不算大。

  樊均靠着椅背,没急着起来。

  他想着坐一会儿再走。

  小白趴在旁边,偶尔抬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巷子口有人走过来。

  是小新。

  他今天要去酒吧上班,正好从这边经过。

  小白先看见了他,尾巴在地上啪啪拍了两下。

  小新也看见了樊均,走过来。

  “怎么坐在这里?”小新这是明知故问。

  一瞧就知道是在遛狗。

  樊均抬头。

  “嗯,出来遛一下小白。”

  小新站在旁边,一时也没什么能聊的。

  他蹲下来叫小白。

  “小白。”

  小白立刻起身往他身上扑。

  小新笑着把它抱住,顺手摸了两下。

  “我今天去打工。”

  他说完又看了看樊均。

  “你还有活动吗?继续遛狗?”

  樊均看了一眼小白。

  又看了看小新。

  看的出来小新就是打个招呼,已经准备走了。

  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也没觉得一定要去哪儿。

  现在忽然就有地方可以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

  小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还要监护人啊?”

  他把小白放下来,又拍了拍它的脑袋。

  “毕竟也是我介绍你去的,也不知道你工作做得怎么样。”樊均接茬。

  两个人到酒吧的时候,还没开场。

  陆哥正在门口,见到他们两个,抬头就笑了。

  “怎么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嗯。临时起意”樊均应了一声。

  陆哥看见他脚边的小白,又蹲下来摸了两把。

  “哟,小白也来了。”

  小白认识他,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脑袋往他手底下凑。

  “最近没什么活动吧?”小新问。

  “没有。”陆哥说,“今天不用你们排队,也不用看场子,正常上班就行。”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向樊均。

  “带进来吧,现在还没人。”

  樊均点了下头。

  “行。”

  陆哥忽然又想起什么,笑着拍了下吧台。

  “正好,给你们露一手。”

  “什么?”小新问。

  “新学的。”

  陆哥说着从下面拿出几个杯子。

  “最近跟调酒师学的,刚学会没几天。”

  他显然挺得意。

  调酒师正好也在吧台里面,听见这句,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哥。”

  樊均跟他打了个招呼

  那人点点头,又低头忙自己的。

  以前两个人勉强算一起上过一段时间的班,认识是认识,但也就到这个程度。樊均熟的那个酒保今天没上班。

  陆哥已经开始动手了。

  冰块进杯,酒倒进去,又加了些别的东西。

  瓶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动作比平时调酒花哨得多。最后又拿东西在杯沿边上折腾了一下,弄出一层颜色不太一样的东西。

  小新靠着吧台。

  樊均坐到了卡座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陆哥炫技。

  陆哥把杯子推过来。

  “尝尝。”

  小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认真感受了两秒。

  陆哥立刻问:“怎么样?”

  小新又看了眼杯子。

  “动作挺酷的。”

  心里其实就四个字。

  花里胡哨。

  但说出来就成了:“挺有技术含量。”

  陆哥笑得更高兴了。

  “还是你会说话。”

  樊均低头喝了一口。

  “挺好。”

  “是吧?”陆哥说,“这可是我最近刚学的。”

  小新又喝了一口。

  还是喝不出什么门道。

  就是酒。

  不过这回确实不像以前喝的那些甜甜的、酸酸的酒精饮料。

  他看了眼杯子。

  “这次真的是酒了。”

  陆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小新想了想,“能喝出来是酒。”

  陆哥没听懂,樊均在旁边笑了一下。

  几个人就在吧台边坐着聊了一会儿。

  没什么正经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