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日子没有因为他今年的生日要“过”而有什么变化。
今天小新到拳馆的时候,才又想起柜子里的那只蚂蚁。
他把柜门打开。
里面还是那几只大蚂蚁。
小新举起来仔细看了两眼,忽然发现下面居然已经有茧子和小蚂蚁了。
还挺神奇。
真看见了才发现蚂蚁和蚕是一回事,过程差不多。卵孵成幼虫,吃东西长大,然后结茧。
只不过蚂蚁小的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
已经有一两个茧被拆开了,里面刚出来的小蚂蚁,还是半透色的。
几只大蚂蚁身下,有刚下的卵,也有幼虫,还有已经结好的茧,挤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和蚕的过程几乎没什么区别,卵到虫子到茧。
就是不需要人喂。
周末拳馆里正好有小孩。
小新招呼了一声,除了那两个本来就在养的,其他人过来看了两眼,很快就没了兴趣。
“行了行了,散了。”
他挥了挥手。
几个小孩跑开了。
小新自己倒是还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他对这玩意儿确实有点兴趣。
那两个小孩也跟着蹲过来,他们就顺便给他讲了讲。
“这初中生物就学过。”
“你没印象?”
小新摇头。
“完全变态发育。”小屁孩如数家珍,“课本上有。还有不完全变态发育,是蜻蜓”
“别扯这些。”小新已经对知识过敏了,不乐意听这些。
他把试管拿着去找樊均。樊均坐在训练区边上。
“你看。”
樊均接过去。
玻璃试管很小,里面挤着几只蚂蚁,底下还能看见一片白色的卵和几个小小的茧。
樊均低头看了一会儿。
“还挺神奇。”
“是吧。”
小新在他旁边蹲下来。
“就是太小了。”
蚁后本身其实也不大,和路边常见的那种大蚂蚁差不多。附近有些蚂蚁小得像一粒黑点,也有些稍微大一点,这只蚁后的体型就属于后者。
它生出来的小蚂蚁就是小黑点。
刚出来的那一两只,还没有变黑。
小新看着看着,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它们喂点东西。
樊均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还挺有童心。
“你还真准备养起来?”
“小蚂蚁都生出来了,现在放生太可惜了吧。”
“之前不是查过了吗?要吃虫子。”
“还有糖。”
“要去抓虫子?”小新感觉有点麻烦了。
“用虾吧”樊均想了想。
攻略上确实说过,虫子好像还可以拿虾代替。
他们都暂时没有专门出去抓虫子的打算,也没谁准备去买虫子。
糖水倒是简单。
问题是周围几家邻居都没人开火做饭,连白砂糖都不好找。
小新最后还是跑了一趟旧馆。
回来以后,他弄了点糖水,用棉签蘸了一点,再把棉签折断,挑着那一小截塞进试管里。
没过多久,一只小蚂蚁爬过去,低下头开始舔。
小新盯着看了几秒。
确实有点意思。
但试管里的东西实在太小,他看久了眼睛都有点发酸。
“你们看吧。”
他把试管递给那两个小孩。
“看完放回柜子里。”
两个小孩接过去,凑在一起研究。
小新又问了两个人的进度。
那两个试管里的蚂蚁都没这边快。
其中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去看、老有人动,发育明显慢一些,到现在还没有结茧。
另一个人看得少,反倒已经结茧了。
三个人想了半天。
“应该是温度吧。”
拳馆里可能还是暖一点。
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最后几个人就没再继续研究,就把蚂蚁放回柜子里了。
到了下午,四人组又过来上团课。
上课之前,几个人把生日那天的安排又敲定了一遍。
刘文瑞最起劲,凑过来说个不停。
“我开车过去,路边侧方停车我停不了。”
“你何止是侧方停不了,正方倒方你哪方也停不了。”张传龙说。
“车给你开。”刘文瑞说。
“不会,我拿本儿以后还没开过呢。”张传龙说。
“你会!你怎么不会!”刘文瑞瞪着他,“你用你那个嘴能去跑F1!”
“先用你俩的嘴把蛋糕选好!”李知越说。
“一次性餐具有吗?没有得记得找个超市买。”
樊均很少会觉得吵,这会儿几个人吵得他有点儿犯迷糊。
最后定的是下午去烧烤。
樊均看了一眼邹飏发过来的位置,是南舟坪最北边郊区的一处露营地,已经到了旁边县城的范围。
“你去过这吗?”邹飏问。
“没去过,不过我知道在哪儿。”他说,但心里突然又有些不踏实,“要去这儿……露营吗?”
小新一听就皱了下眉。他不想在外面过夜,单纯不太想跟这几个不熟的人一起。
“我不想露营。”樊均说。
“没说露营。”周洋说,“就去烧烤,下午去,晚上回来。”
“嗯。”樊均点点头。
吕叔他们偶尔会在旧馆院子里烧烤,倒是挺有意思的。只是跟一帮朋友一起跑到露营地去烧烤,他还真没这么玩过。
“你要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们就换。”邹飏说。
“不用,可以。”樊均没什么异议,“我还没这么玩过。”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到了上课的时间,下午的团课照常进行。等他们走了,拳馆才重新安静下来。
天还没完全黑,馆里樊均刚上完最后一节课。
小新拿着拖把帮樊均拖地,今天傍晚没课,他准备和樊军早点收拾关门,一起去吃个晚饭。
这时听见门口有人说话。
“哟,还没下班呢。”
他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四十来岁,衬衫掖在裤腰里,手里夹着根烟,脸上带着笑。看着像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樊均正在给沙袋换绑带,听见声音,抬起头。
“刘叔。”
老刘点点头,走进来。
“现在弄得挺像回事儿。”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新换的垫子,亮起来的灯,墙上的招生板,角落里堆着的儿童拳套。几个小孩还没走,坐在旁边等家长来接。
“比以前那边强多了。”老刘说。
“嗯。”樊均应了一声。
老刘又看了一会儿,抽了口烟。
“最近人不少吧?”
“还行。”
“我看着可不少。”
樊均没接。
老刘也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在场馆里慢慢走了两步,最后停下来。
“吕泽呢?”
“在旧馆。”
“哦。”
老刘点点头,拿烟在门边的烟灰缸里磕了磕。
“他电话我打了两次,都没接。”
樊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老刘笑了一下。
“就是跟你们提前说一声。”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顺口提一句。
“这片最近租金都在往上走。”
馆里安静了一下。
小新手里的拖把也停住了。
老刘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樊均。
“我也不是说现在就怎么着。合同还没到时候嘛,就是先让你们有个数。”
樊均没说话。
老刘又抽了口烟。
“以前定这个价的时候,跟现在不一样。现在这边生意起来了,我这边也有人找。”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樊均低头把绑带最后一圈缠好,手指压住结。
“你跟吕泽谈吧。”
声音不重。
老刘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你让吕泽接一下电话”
他也没再往下说。
“我就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到时候别觉得突然。”
樊均嗯了一声。
老刘又站了一会儿,跟他聊了两句别的,才转身往外走。
“那我先走了。”
“刘叔慢走。”
门合上。
外面的车灯从玻璃上一晃,很快又过去了。
小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
“要涨很多吗?”
“不知道。”
樊均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等吕泽和房东商量。”
小新点点头跟樊均说:“这种房东,肯定是看生意好,就想涨。”
这种事其实也分长租和短租。生意稳定的,一般都会尽量长租,省得房东隔一阵就找过来谈价。短租生意不好结束的也省事,生意好的时候就麻烦一些,房东总要拿这个说事。
小新问:“你们这房租怎么结?”
“半年一次。”
“哦。”
樊均想了想,说:“吕泽会处理。”
说完就没再往下说。
租金本身没什么。
就是又得跟吕泽打交道。
这件事他不太想碰。
晚饭还是照常吃,小新拉着他一起。
回到家以后,他拿出手机,给吕泽发了消息,把老刘过来提涨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吕泽回过来。
知道了。
樊均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旁边。
明明没发生什么事。
但就是很累。
这段时间的日子一直过得很简单,训练,吃饭,回去,第二天再来,
这种在重复中建立的安全感,忽然多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话,也会让人觉得烦燥。
他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按照惯例下楼去遛小白。
平时遛狗的时候,他会顺便跑一跑。
今天没什么力气。
就牵着小白慢慢走。
走了两圈,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小白也跟着趴到脚边。
晚上的风不算大。
樊均靠着椅背,没急着起来。
他想着坐一会儿再走。
小白趴在旁边,偶尔抬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巷子口有人走过来。
是小新。
他今天要去酒吧上班,正好从这边经过。
小白先看见了他,尾巴在地上啪啪拍了两下。
小新也看见了樊均,走过来。
“怎么坐在这里?”小新这是明知故问。
一瞧就知道是在遛狗。
樊均抬头。
“嗯,出来遛一下小白。”
小新站在旁边,一时也没什么能聊的。
他蹲下来叫小白。
“小白。”
小白立刻起身往他身上扑。
小新笑着把它抱住,顺手摸了两下。
“我今天去打工。”
他说完又看了看樊均。
“你还有活动吗?继续遛狗?”
樊均看了一眼小白。
又看了看小新。
看的出来小新就是打个招呼,已经准备走了。
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也没觉得一定要去哪儿。
现在忽然就有地方可以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
小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还要监护人啊?”
他把小白放下来,又拍了拍它的脑袋。
“毕竟也是我介绍你去的,也不知道你工作做得怎么样。”樊均接茬。
两个人到酒吧的时候,还没开场。
陆哥正在门口,见到他们两个,抬头就笑了。
“怎么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嗯。临时起意”樊均应了一声。
陆哥看见他脚边的小白,又蹲下来摸了两把。
“哟,小白也来了。”
小白认识他,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脑袋往他手底下凑。
“最近没什么活动吧?”小新问。
“没有。”陆哥说,“今天不用你们排队,也不用看场子,正常上班就行。”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向樊均。
“带进来吧,现在还没人。”
樊均点了下头。
“行。”
陆哥忽然又想起什么,笑着拍了下吧台。
“正好,给你们露一手。”
“什么?”小新问。
“新学的。”
陆哥说着从下面拿出几个杯子。
“最近跟调酒师学的,刚学会没几天。”
他显然挺得意。
调酒师正好也在吧台里面,听见这句,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哥。”
樊均跟他打了个招呼
那人点点头,又低头忙自己的。
以前两个人勉强算一起上过一段时间的班,认识是认识,但也就到这个程度。樊均熟的那个酒保今天没上班。
陆哥已经开始动手了。
冰块进杯,酒倒进去,又加了些别的东西。
瓶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动作比平时调酒花哨得多。最后又拿东西在杯沿边上折腾了一下,弄出一层颜色不太一样的东西。
小新靠着吧台。
樊均坐到了卡座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陆哥炫技。
陆哥把杯子推过来。
“尝尝。”
小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认真感受了两秒。
陆哥立刻问:“怎么样?”
小新又看了眼杯子。
“动作挺酷的。”
心里其实就四个字。
花里胡哨。
但说出来就成了:“挺有技术含量。”
陆哥笑得更高兴了。
“还是你会说话。”
樊均低头喝了一口。
“挺好。”
“是吧?”陆哥说,“这可是我最近刚学的。”
小新又喝了一口。
还是喝不出什么门道。
就是酒。
不过这回确实不像以前喝的那些甜甜的、酸酸的酒精饮料。
他看了眼杯子。
“这次真的是酒了。”
陆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小新想了想,“能喝出来是酒。”
陆哥没听懂,樊均在旁边笑了一下。
几个人就在吧台边坐着聊了一会儿。
没什么正经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