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新馆有点闷。
外面太阳很大,玻璃门被晒得发亮,训练区地垫上那股泡沫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被热气蒸出来,小孩儿们跑两圈就开始喊热。
猴儿趴在跳箱上喘气。
“再跑一圈。”小新拿脚尖踢了踢垫子。
“樊哥都没说!”猴儿抗议。
“他不说是因为懒得喊。”小新说。
旁边几个小孩顿时笑成一团。
樊均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登记表,低头勾课时,听见这话也只是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小新基本已经固定在新馆待着了。
上午帮忙带带热身,下午看着小孩儿翻跟头,晚上周末再去酒吧。
陆哥那边工作比他想象里稳定。
平时一周去两三天,大多是周末晚班,时薪二十五。基本上就是两点钟就回去了。
这工作除了晚一点,别的没什么不好。也不用熬通宵,第二天早上起来直接吃午饭了。
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像送外卖一样满街乱跑。忙是不忙,干完就结束。
这工资比他想得高。
而且事情没想象中复杂。
一个月才工作不到十天,钱确实不少。
他算了一下,一个月下来差不多能两千五。
够用了。不用消耗银行卡里的钱了。
甚至比他原本想得还宽裕一点。
训练区里,猴儿终于磨磨蹭蹭爬起来继续跑圈,小一点那几个也被带着跟上,脚步乱七八糟踩得垫子砰砰响。
小新靠到窗边,顺手拿起旁边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有个人进了拳馆,
走的不快。
慢悠悠的。
接着玻璃门被推开。
一进门,烟味就跟着飘进来了。
他就站前台往里扫了一圈。
“哟,还挺热闹。”
樊均已经站起来了。
“刘叔。”他走过去,从前台旁边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
“路过。”老刘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往训练区里看了一眼。
几个小孩正从跳箱上往下翻,猴儿落地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下,又被小新一把扶住。
老刘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这儿现在人不少啊。”
“放假。”樊均说。
“嗯。”
老刘点点头,手指夹着烟在半空点了点。
“吕泽呢?”
“旧馆那边。”
“哦。”老刘拖长声音。“那”
他说完又停了两秒。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也没说。
只把烟掐了,顺手丢进门口垃圾桶。
“行,你们忙。”
“嗯。”
老刘转身出去,好像只是路过打个招呼。
玻璃门重新晃了一下,外头太阳光照进来,又慢慢落回去。
训练区里小孩还在闹。
猴儿刚翻完一个跟头,又开始和旁边的人互相撞肩膀。
小新感觉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事,今天提早了一点往酒吧走,
到酒吧的时候天还没黑,手机上时间还没到七点半,街口天色也只是刚刚开始发灰。他往酒吧那边远远就看到门口已经排了一长串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什么情况?”
门口音响还没完全开,低音已经隐隐震着地面。几个年轻女孩蹲在路边补妆,还有人举着手机自拍。门口围栏已经提前摆出来了,平时负责看门的阿浩正在那儿跟人解释什么。
陆哥站在门口抽烟,一抬头看见他:“来得正好,帮我发号。”
小新“啊?”了一声。
“今天时薪三十,从现在开始算。”陆哥说,“站门口也算。”
“哦好。”小新说。
陆哥把一沓号码牌塞给他:“一百个,发完停,后面再说。”
小新从善如流站到了门口。
“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
陆哥从里面拎出两根伸缩隔离带,往地上一放,拉开,咔咔扣好。
人立刻被框进通道里,队伍开始成形,小新一张一张把号码牌递出去。有了隔离带队伍动得很快,没一会儿手里那沓就见了底。
小新回想了下今天的日期,520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小新在陆哥往里走的时候问了一句。
“今天有活动。”陆哥往门里偏了偏头。“今天这个号不一样——领号进去的,每人收七十九,门票钱。凭小票去里面拿一杯酒。”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像在指里面的布局。“你待会儿进去拿那个打票机,就站在门口,进来一个扫一个,给他票。七十九,一杯酒,交代清楚就行。八点整开门进人。你就把最早的100个号码的人放进去,接下来交给阿浩就行”
天黑得很快。
刚开始还能看见街对面楼上的窗户,后来路灯一亮,整条街的颜色就全变了。
酒吧门口那块招牌今天也比平时亮,招牌外围的氛围灯也插上电了,蓝紫色的灯一直在闪,地上反着湿漉漉的光。
人越来越多,小新接过最后一个号码牌收款把小票递过去:“一百号,后面等通知。”
阿浩接手了后面的排队工作,他终于能喘口气,转身钻进酒吧。
里面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音乐已经开了,灯暗得厉害,只有顶上几束灯一直转。空气里是和酒精的味道,刚进去冷气就扑了一脸。
吧台上摆满了一排排奶茶杯。
杯子会发光,蓝的绿的都有,
小新顺手拿了一杯,低头闻了闻。甜的。
他抿了一口,皱了下眉。这味道称之为酒精饮料更合适。
“这不就是饮料吗?”
调酒师正靠在后面玩手机,闻言笑了一声:“那你以为呢。”
“这玩意儿卖七十九?”
“重点不是酒。”调酒师伸手敲了敲杯子,“比起单收门票,送杯酒,人家觉得更划算。”
小新又喝了一口,还是没喝明白。
“那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调酒师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明显了:“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小新没再问。
他今天工作反而比平时轻松。
吃的点得少,大部分人手里就一杯那个活动酒。吧台提前批量做完了,后面基本不用再怎么调。陆哥后来给他的任务就剩一个——别让过道堵死。
“说话客气点。”陆哥交代他,“今天人多,别跟平时似的。”
小新“嗯”了一声。
他开始往人群里走。
“麻烦让一下。”
“别站过道。”
“往里面一点。”
他说话本来就不凶,加上长得年轻,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给他让位置。
八九点的时候,场子已经彻底热起来了。
前面台上两个女孩子一直在跳舞。
小新靠在柱子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今天来的女的特别多,差不多九成都是女生。有几桌男的反而像是陪着来的。
灯也和平时不一样。
顶上那种平时一直像摆设的旋转灯今天全开了,一圈圈扫过去,整个场子像在晃。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东西原来真有用。
十点左右,两个女孩子下台。
音乐换了。
上来两个男歌手。
长得都挺普通,但很会带气氛,唱到副歌的时候全场都在跟着喊。小新站在过道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唱得确实还行,但还是没太明白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多人。
一直到零点。
音乐停了几秒。
然后灯一下暗下去。
台下忽然开始有人尖叫。
小新下意识抬头。
一个男的从后台走了上去。
戴着帽子,里面穿件黑色背心,外面套着很薄的长袖外套。个子很高,肩很宽,牛仔裤低低挂在腰上。
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能看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灯一打下来,小新第一反应是——
挺壮。
但他紧接着又莫名想到樊均。
他脑子里甚至特别自然地冒出一句:
樊均戴帽子比他帅。
这念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台上的人已经开始唱了。
声音低,节奏很重。
唱到一半,那男的把外套脱了。
场下立刻一片起哄。
小新本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结果那男的下一秒直接把背心也撕了。
他一下有点尴尬。
不是讨厌。
就是单纯第一次现场看这种。
这儿还有这种服务吗?
体育队里大家天天光膀子洗澡,他早习惯了。可那种跟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在是——
很多人在看。
专门给人看的。
他下意识把视线移开了两秒。
结果周围全是尖叫声。
手机举起来一大片。
灯光不停闪,那男的已经开始边唱边动,一边肩膀到手臂全是纹身,随着动作一块一块绷起来。
小新又忍不住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