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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新工作了一晚上，回去的时候不算特别晚。

　　洗了澡，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得特别早。

　　他眯着眼睛摸过手机，瞟了一眼时间，才6点钟，又把手机扣回去，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

　　今天去拳馆。

　　这个念头来得太快，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他才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早去拳馆干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想去。

　　想见樊均。

　　迷迷瞪瞪地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儿。

　　等到终于睡足了，舒服地翻了个身，他才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又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多。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昨晚的工作这时候才重新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活儿性价比确实不错。

　　一晚上，一百五十块。

　　还挺多。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

　　就是去干活。

　　到了地方，做该做的事，中间忙了一阵，后来闲下来一点，时间到了就回家。

　　没有那种“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我一定得跟谁讲讲”的冲动。

　　昨天酒吧的事情，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还是想去拳馆。

　　而且想赶紧见到樊均。

　　小新坐了一会儿，很快就收拾好了。

　　出门的时候，在家门口随手买了份的早餐，叼着往前走。

　　路上他才又开始想，今天去了以后，跟樊均说什么？

　　总不能急忙慌的就为了说一句——

　　“我昨天赚了一百五十。”

　　太没意思了。

　　他咬了一口早餐。

　　可他就是想见樊均。

　　等他到了拳馆，心里那点期待还在。

　　他看见樊均，先叫了一声。

　　“樊哥。”

　　“嗯。”

　　樊均应得很平常。

　　小新站在旁边，想了想，还是把昨天的事说了。

　　“昨天那个活儿还行。”

　　“嗯。”

　　“就干了一晚上，给了一百五。”

　　“挺好。”

　　“嗯。”

　　没了。

　　真的没了。

　　樊均倒是听得认真，偶尔应一句，也没有敷衍他的意思。

　　明明意料之内，却有一点落差

　　他看了樊均一眼。

　　这人已经低下头继续弄手里的东西了。

　　小新转身走开。

　　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头。

　　“樊哥。”

　　“嗯。”樊均应了一声

　　小新又叫了一声，

　　“樊均。”

　　“嗯？”樊均抬头看他。

　　这一声的调子抬高了一点，明显是在问他怎么了。

　　小新站在那里，想问他对这个一百五的感想。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于是他干脆走回来。

　　“我直接叫你名字，你就不会有什么感想吗？”

　　樊均看着他。

　　“要什么感想？”

　　小新一下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没事。”

　　他说完，转身跑了。

　　跑到另一边，他蹲下来，随手拿起旁边一个东西，又放下。

　　刚才那点落空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就是想过来跟樊均聊昨天的事？

　　好像也不是。

　　他只是想跟樊均“聊一下”。

　　想跟他说话，想听他回应。

　　想得到樊均的认可？

　　或者……

　　想听樊均夸自己一句？

　　小新想了想。

　　好像还真有一点。

　　于是他又窜了回去。

　　“樊哥。”

　　“嗯。”

　　“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樊均看了他两秒，眼神里多少有点没看懂。

　　但还是说：“挺厉害的。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小新一下就满意了。

　　“哦。”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又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有点蠢。

　　什么毛病。

　　十九岁了，跑过去让人夸一句。

　　他自己都觉得肉麻。

　　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

　　……还挺高兴。

　　这就更蠢了。

　　他赶紧背过身去，假装自己在看东西。

　　蹲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等等。

　　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来着？

　　他皱了皱眉。

　　想不起来了。

　　算了。

　　反正现在心情挺好的。

　　这个倒是真的。

　　心情一好，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要不要跟樊均说说自己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又说？

　　前段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好像已经跟樊均讲过好几次了。

　　吃饭的时候说过，闲着的时候也说过。

　　有些事情自己都已经想明白了，过几天还是会顺嘴再提一句。

　　樊均每次都听。

　　有时候问两句，有时候只是“嗯”一声。

　　小新以前没觉得有什么。

　　朋友之间同一个话题本来就可以翻来覆去地讲。

　　可樊均不太一样。

　　他很少主动讲东西。

　　也不太主动聊天。

　　自己的想法和看法，更不会没事拿出来说。

　　很多时候，有事情就一起做。

　　台球，游乐园。

　　没事情的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着。

　　安静久了，小新会觉得有点无聊。

　　所以他最近才总想和樊均一起找点事情做。

　　最近的就是昨天在酒吧想到的游泳。

　　可他其实也没那么想出去玩。

　　只是跟樊均待在一起不说话，如果没什么事儿，时间久了他就会有点无聊。

　　小新蹲在那里，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画面。

　　六七岁的自己，来拳馆。

　　十岁左右的樊均就在前面。

　　两个人认识以后，玩了好几天。

　　天天一起跑，一起闹，玩得高兴了，就会很认真地跟对方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另一个人也得郑重其事地回答：

　　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新想到这里，自己先受不了了。

　　我靠。

　　这也太蠢了。

　　什么东西啊。

　　可他那些想跟樊均出去的念头，突然一下子都能放进那个小孩子的画面里。

　　两个小朋友玩了好几天。

　　然后开始商量以后还玩什么。

　　其实不就是——

　　我已经说了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可是按照流程，你还没说。

　　你也得说一句，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现在才总想找你玩。

　　想跟你聊天。

　　小新蹲在那里。

　　“……”

　　怎么这么幼稚。

　　可为什么会这么贴？

　　而且，重点是他小时候明明从来没有跟樊均玩过。

　　他蹲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

　　跑去找樊均。

　　“樊哥。”

　　樊均抬头看他。

　　“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咱俩待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有点无聊。”

　　樊均没说话。

　　“你也不怎么跟我扯闲篇。”

　　小新看了他一眼。

　　说到这里，他已经尴尬得不行了。

　　“所以我就老想跟你一起找点事做。”

　　“但我知道你也不是特别愿意出门。”

　　“我自己也不是非要出门。”

　　他说一半就矮了下身去。

　　半蹲着一把搂住樊均的腰，脑袋一个劲儿往他肚子上拱。

　　动作太用力。

　　樊均坐着的凳子被他顶得往后滑了一下，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你干什么？要摔了。”

　　樊均伸手挡住他，把人往外推了一点。

　　另一只腿撑到地上，硬是把往后倒的凳子稳住了。

　　小新这才停下来。

　　人还半蹲着，脑袋低着，顶在樊均肚子前面，没好意思抬头。

　　樊均扶着小新，这小孩今天有点幼稚，从刚才开始就旁边上窜下跳的。

　　“以后有机会一起出去，想去哪儿再说。””他说，“你现在不就周末上班吗？”

　　小新还在乱动，

　　樊均看了一眼他，又说：“怎么和狗一样，小白也是这样乱拱。”

　　这下小新才抬起头。“哪有这么说话的。”

　　樊均看着他，“小白确实很像你，毕竟从小玩到大，馆里那么多小孩，小白就和你感情最好。”

　　樊均想起小新小时候，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小，但也是挺久远的事情了。

　　是小白刚在旧馆安家的时候，那已经是三四个月的小狗了，活力无限，到处啃。

　　小新也有的是精力，一人一狗天天在院子里互相追着跑。

　　小白跑累了，他就把它抱起来。

　　有时候干脆双手举到脑袋顶上，顶着它继续往前跑。

　　小新顺着他的话，也想起来了。

　　“对啊。都七年前了”

　　他终于站直了。

　　“那个时候小白才刚来。”

　　他想了想，又说：“就它能一直跟着我跑。”

　　“那群小孩就你最闹腾”樊均说。“小白累的都不闹腾了”

　　“累了我就抱它。”

　　小新自己说着，脑子里也跟着浮出了那个画面。

　　小白还没长大。

　　他把它抱起来，两只手托着往上举，举过自己的脑袋。

　　那时候小白可没现在这么沉。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都老大一只了。”

　　“抱都抱不起来。”

　　樊均嗯了一声。

　　小新突然想起来，

　　“我记得小白小时候耳朵不是跟史努比一样吗？”

　　他用手放在耳朵两边，上下扑棱了一下。

　　樊均看了他一眼。

　　“后来裁的。”

　　“啊？”

　　“它耳朵一直发炎，就去裁了。”

　　小新愣了愣。

　　“我怎么没印象了？”

　　“你那时候又不在挙馆。”

　　“我记得好像是把耳朵绑起来，绑着绑着就立起来了？”

　　“立起来了，就能变成尖耳朵了？”

　　樊均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剪掉。”

　　小新顿了一下。

　　“……剪掉？”

　　“嗯。”

　　“再包扎起来。”

　　小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我靠，这么残忍？”

　　樊均没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最开始没想这么做。”

　　小新点了点头。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小白的耳朵上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