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顺着巷子往外走。
去商业街不算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越靠近那边,人和灯光越多,街边小店的招牌一块接一块亮起来,烧烤味、炸鸡味和烟味混在一起,顺着风一阵阵飘过来。
小新以前很少来这种地方。
体队那时候倒也会跟朋友出来玩,不过基本就是烧烤摊、台球厅、网吧,再不然就是KTV。他对酒吧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里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灯球乱转,一群纹身大哥坐在里面喝酒。
真走进商业街,他才发现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酒吧门头不算大,黑底白字,挂着一个英文名字,小新没认真看,也没看懂。门口已经排了些人,年纪都不大,还有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在拍照。
低音鼓点隔着门板一下一下地震出来。
樊均带着他从旁边的侧门进去。
里面灯光偏暗,但并不乱。吧台占了很长一截,后面整面墙都是酒瓶,玻璃架子打着暖光。座位之间隔得挺开,中间留着一块小舞台,舞台上已经有人在调设备。
旁边的工作人员来来回回搬东西。
空气里有酒味,也有炸鸡和烤串的香味。
小新愣了一下。
“这还卖吃的?”
“什么都卖。”樊均说,“炸物卖得还挺好。”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那肯定啊,喝到后面谁不饿。”
小新转头,看见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三十岁左右,头发抓得挺随意,耳朵上戴着一枚银耳钉。人不胖,甚至有点偏瘦,胳膊的线条却很明显。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看着不像小新想象中的场子老板,倒有点像刚从什么潮牌店里出来。
“陆哥。”樊均叫了一声。
“来了?”
陆哥把杯子放下,看了看樊均,又把视线落到小新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弟弟?”
小新还没来得及说话,樊均已经“嗯”了一声。
陆哥笑了笑。
“长得挺像能打的。”
“练体育的。”樊均说。
“那正好。”
陆哥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今天人多,先帮着顶一下。”
他说话挺快,也不怎么端着,跟小新想象里的场子老板完全不一样,更像个来这儿玩的。
陆哥带着两个人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给小新介绍。
“最近天气暖和了,晚上人开始多,有时候忙不过来。夜班不好找稳定的人。”
他说着,在吧台上敲了两下。
“正好樊均问我缺不缺人。”
他带着小新转了一圈,指着几个地方简单说了说。
主要就是看着场子,有人闹矛盾及时拦一下。忙的时候帮服务员送炸鸡、烤串,客人走了收桌子、捡瓶子,再把椅子归回去。
“没什么特别明确的活儿。”陆哥说,“同事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小新往四周扫了一圈。
保安兼打杂。
什么都干一点,但也不需要专门去抢什么活儿。忙的时候就帮着干,没事的时候也不能杵在那里什么都不动。
时薪二十五。
挺高的。
“也不难。”他说,“怎么这么难招人?”
“忙起来你就知道了。”
陆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开始算工时,一般两点能走,忙的话拖一会儿。”
他说着拍了拍小新的肩。
“今天先看看,不用上手。”
说完,陆哥就往吧台那边走。
樊均跟了过去。坐到旁边的卡座上,正跟陆哥说话。
小新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他站在场子中间,又看了一圈。
地方不大,该有的都有了。调酒师开始往冰柜里补冰块,勺子和冰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门口的人还在陆续进来。
八点过后,进进出出的脚步就没停过。
有单独来的,往吧台边一坐,点一杯酒慢慢喝;也有成群进来的,几个人挤在卡座里聊天,桌上很快就摆满了炸鸡和烤串。音乐声不算大,压在背景里,刚好能盖住邻桌的说话声,也不至于吵得人难受。
陆哥之前说了,让他今天先看看,不用上手。
小新也没觉得自己真就什么都不用干。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视线在场子里慢慢扫。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胳膊上摞了两层盘子,走到一半又被客人叫住,只好折回去拿开瓶器。
小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几个脏杯子,顺手把隔壁桌的空酒瓶也收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另一头去了。
小新端着杯子和空瓶走到后厨,放在洗碗池旁边。出来的时候,旁边一张椅子歪了,他顺手推回原位。
也没什么。
反正看见了就做。
没过多久,卡座那边有人喝多了。
那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人一直拉着他胳膊,他甩开以后又站了起来。
小新看了一眼,走过去。
那人的同伴一脸无奈:“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没事。”
小新说着,弯腰抄住那人的胳膊,把人扶了起来。
一路架到门口。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那人被风一吹,靠着墙干呕了两声。
小新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还能自己站住,这才松开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场子。
也没什么保镖不保镖的。
就是看场子。
有人闹事就拦一下,有人喝多了就扶出去,服务员忙不过来就搭把手。没有什么特别专职的,眼里有活就行。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
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小新粗略算了一下。
时薪二十五。
这么一会儿,已经比送外卖划算了。
送外卖是计件的,单子一个接一个,跑得越多赚得越多,自己也会催自己多跑一单,再跑一单。那种压力一直悬在头顶。
这里不一样。
时间就这么往前走,忙的时候忙一点,不忙的时候站着看看,做好该做的事就行。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转身进去了。
场子里的灯光还是暗的,但不是那种看不清路的暗。角落里亮着几盏暖色的小灯,桌子和卡座的轮廓都看得清楚。有人在吧台边一个人喝酒,有人在卡座里对着菜单研究点什么,还有人点了一整桌吃的,炸鸡、烤串、薯条摆得满满当当。
小新扫了一眼桌边立着的菜单。
价格比外面贵了一倍不止。
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来酒吧吃。
但客人们吃得都挺自然。有人拿叉子戳鸡块,有人一边啃烤串一边跟对面聊天。
靠墙那桌点了一盘洋葱圈,几乎没怎么动,就那么摆着。
大概是来买个氛围。
小新收走旁边的空酒瓶,瓶底碰在回收筐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中途樊均过来看过一次。
那时候小新正端着一盘炸鸡往里走。
“适应吗?”樊均问。
“比送外卖轻松。”
小新说。
樊均笑了一下。
“有人闹事怎么办?”小新问。
“拎出去。”
“真打过?”
“偶尔。”樊均说,“有喝多动手的。”
“你一个人?”
“开玩笑的。”
樊均看了他一眼。
“喝醉了,一巴掌就醒了。”
小新笑了一下。
过了没多久,陆哥也过来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口问了几句小新适不适应,又交代了两句晚上需要注意的事。
前后也就两分钟。
“本来今天就是让你过来看看。”陆哥说,“既然干得还行,就先干着吧。”
小新点头。
“行。”
陆哥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吧台。
樊均没在这里多待。他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回去了。”
“嗯。”
小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顺着商业街往回走。
他自己又回到了场子里。
凌晨一点以后,人渐渐少了。
服务员开始收桌,把椅子和靠垫重新归位。小新跟着一起收,最后几张桌面的空杯、纸巾和瓶子都清掉,又把歪掉的吧台椅推正。
两点过一点,陆哥从前台绕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币,递给小新。
“今天算六个小时,时薪二十五。”
小新接过钱,看了一眼。
“以后每周排班发你。”
“好。”
他把钱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原本以为工资怎么也得拖到下个月,没想到第一天就拿到了。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小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下来的商业街,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