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小新不送外卖之后就几乎不骑了,平时就停在家里楼下,只有专门出去的时候才会骑。这几天一直放着,车身上都落了一层薄灰。
小新用手拍了拍灰,把车推出来家门,跨上去发动。
樊均站在旁边。
小新往后看了一眼。“走?”
樊均顿了顿。“我来骑吧。”
小新抬头看他。
他知道樊均是个主动做事的人。开车、照顾人、替别人收拾事情,很多时候都已经习惯把事情接过来。
小新说“我骑吧”。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樊均第一次真正去游乐园。
上一次没玩好。
这一次小新想照顾一下他,让他好好玩一次,把上次没玩到的东西都补回来。
“我想试试。”
樊均挺坚持的
这次不是在照顾谁。
就是没骑过,想骑一下。
小新没再坚持,从车上下来,把位置让给他。
“行。”
樊均坐上去,低头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坐在后面小新才真的感受到两个男人骑这车确实短了点,不想被甩下车小新只能整个人贴上去
“坐好了。”小新说
樊均拧了一下油门。
心里很幼稚地喊了一句——
出发,去游乐园。
车拐出小巷,上了大街。
路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卷帘门上落着一层灰。风从两边掠过去,带着一点早上的凉意。
樊均一开始骑得并不快。
他注意着路况,视线从前面的路面扫到后视镜,再扫回来。
每一次拐弯,每一次等红灯。
往前,往左,往右。
都顺着自己的想法。
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等着他替谁做决定。
车就这样往前走。
这种感觉,他很少有过。
四周的街景慢慢变了。
南舟坪那些熟悉的旧楼被甩在身后,前面的路越来越宽,两边的树也换了样子。
樊均没有再盯着路边的窗户,也没有下意识去扫每一个路人。
不是因为他刻意放松了。
只是这一次,他很清楚自己要去哪里。
是他自己决定要出来的。
目的地也是他自己想去的地方。
身后还有小新。
小新的下巴偶尔碰到他的肩膀,车一快就会把人往前带一点。
离开南舟坪以后,樊均原本以为那种熟悉的警觉会重新起来。
会下意识记路,会注意路边的人,会提前想好如果遇见什么该怎么办。
但今天没有。
那个念头甚至没有完整地冒出来。
像是根本没有被触发,樊均又拧了一点油门。
这车确实是不适合带人,一拧油门,坐后面的就会有种要被甩出去的感觉。
第一次坐自己车的后座。而且樊均明显兴致挺高,比自己骑的快多了,后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但他没有开口让樊均慢一点,只是收紧胳膊,把身体更贴紧樊均的后背,感受着风呼啸而过
樊均骑着车,注意着两边的街景路况。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用说话。
不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是一直往前走。
他们穿过一片树荫,又穿过一片,阳光在两个人身上明暗交替。游乐园的尖顶从远处的树冠后面慢慢升起来。越来越近了。
樊均的车速也慢慢放下来,车风越来越舒服。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份期待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慢慢往上扬。
工作日的游乐园比上次空很多。
检票口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广播还在放节日活动结束后的通知,听起来有点空荡。门口卖气球的大叔坐在塑料凳上低头玩手机,身边拴着一串已经有点蔫了的卡通气球。
小新站在地图牌前面看了一会儿。
“先玩什么。”
樊均也抬头看了一眼。上次来,人太多,他们基本是被人群推着走,哪儿排队短去哪儿,后来中途又提前离开,其实没玩几个项目。
“随便。”樊均说。
“那就从幼稚的开始。”小新说。
樊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反正你都没玩过。”小新理直气壮。
结果第一个坐的是园区小火车。
车厢花花绿绿,车头还贴着夸张的卡通笑脸。工作人员是个大爷,坐在旁边保温杯不离手,看见他俩上来,还多看了一眼。
“俩大小伙子也坐这个啊?”
“没坐过。”小新很坦然。
大爷乐了:“那是得体验体验。”
小火车慢吞吞绕园区外围开了一圈。
速度不快,旁边的树和假山一点点往后退。小孩儿嫌慢,在后头一直喊“怎么还不到”,小新坐在位置上,腿都快伸不开了,还是觉得挺有意思。
“这玩意儿比公交车还慢。”他说。
“嗯。”樊均靠着椅背,“还晃。”
但说完自己也笑了笑。
从小火车下来以后,两个人又去玩碰碰车。
工作日人少,一场里一半车都是空的。小新一开始还认真开,后来发现樊均根本不撞人,就专门追着他撞。
“你会不会玩。”小新边笑边躲。
“不会。”樊均说。
话音刚落,又一下撞上来。
最后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了:
“你差不多得了。”小新抗议,
出来以后,肩膀都酸了。
旋转木马那边更空。
彩灯白天亮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傻气。小新本来只是路过看了一眼,结果樊均停下脚步,看了看转圈的木马。
“坐吗。”小新问。
樊均居然点了点头。
两个人跨上木马的时候,旁边一个带小孩的妈妈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新没忍住乐:“是不是太幼稚了。”
“你先上的。”樊均说。
“那不是看你想玩吗。”
音乐响起来,木马慢悠悠上下晃。
小新坐在前面那匹白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樊均坐在后面,手搭着杆子,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整个人难得地没有那种总绷着的感觉。
他好像真的挺开心。
不是特别明显那种。
但能看出来。
从旋转木马下来以后,他们又去玩了射击、套圈,还有一个不算太刺激的小型矿车。
矿车从轨道上俯冲下来的时候,小新下意识偏头看了樊均一眼。
樊均抓着扶手,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眼睛是亮的。
落地的时候,小新笑着说:
“这个算不算刺激项目。”
“还行。”樊均说。
“那海盗船呢。”
“不行。”
“过山车?”
“更不行。”
小新笑得不行。
“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你自己不也没敢坐。”
“我那是陪你。”
“嗯。”
樊均应得很自然。
小新却卡了一下。
他知道樊均说话一向直,不太会绕弯子。一直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甚至有时候说得不太客气。
可樊均的直白,不只是把不好听的话直接说出来。
连那些通常藏在玩笑和互损里的好话,他也会直接说。
明明也没什么。
小新却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他们后来买了两根冰棍,坐在阴凉处休息了一会儿。
工作日的游乐园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阵机器启动的声音,风吹过树叶,旁边的小卖部老板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没有人催着他们去哪儿。
也没有人制造节日气氛。
但就是这样慢悠悠待着,好像也不会无聊。
“还有什么想玩。”小新低头看地图。
樊均往远处看了一眼。
摩天轮慢慢转着。
“那个吧。”他说。
小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行。”
摩天轮排队的人很少。
他们几乎没等就进去了。
舱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一下变远了。
座舱慢慢往上升。
下午的太阳不算特别亮,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樊均鼻梁那道疤上落了一小块很淡的光。
樊均低头看着下面。
游乐园一点点变小。
小新靠在另一边,原本也在看外面,后来视线慢慢又落回樊均身上。
他想起以前在体队的时候。
夏天训练完,一帮人光着膀子从水房出来,湿着头发在宿舍走廊乱晃。有人抢别人毛巾,有人压着队友锁喉打闹,睡觉的时候热得不行,几个人光着上半身横七竖八躺一起。
那种关系很容易靠近。
不用想太多。
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熬久了,自然就会变成特别近的人。
不用客气,不用保持距离。
想勾肩膀就勾肩膀,想闹就闹,洗澡都能赤着身体互相泼水。
他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好。
可樊均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像体队那些人一样赤着上身乱晃,也不会没边界地往别人身上靠。
他一直有种很安静的距离感。
可小新还是会想。
如果以后再熟一点。
是不是也能跟他变成那种特别近的关系。
虽然现在已经很亲近了。
但还是想更近一点。
能毫无顾忌地勾着肩膀,像以前队里的那些人一样光着膀子互相搂着开玩笑。
小新一直觉得,男生之间最好的关系就该是那样。
如果以后很多次都能像今天这样。
好像也挺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小新自己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只是单纯地想和樊均变成特别好的兄弟。1
写得真好,看得好上头,太对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