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们回来了。
五一假期末尾,拳馆又恢复了热闹。放学后的训练区里全是跑动的小身影。猴儿领着几个熟面孔在垫子上翻跟斗,新来的一个小孩缩在墙角不敢上去,被猴儿一把拽了过去。
下午下了一场雨,很快就停了。
太阳重新冒出来,地面的水汽蒸上来,空气里一股泥土味儿。拳馆窗户外面的玻璃上爬了不少带翅膀的蚂蚁,楼下路边也落了一片。
小孩儿们训练到一半就分心跑出去看热闹,蹲在墙根底下抓蚂蚁玩。有的用手捏着翅膀抓起来两只,放进盒子里,想看它们打架。
另一些小孩儿就开始收集。有拿矿泉水瓶的,有拿空饮料杯的,没一会儿就装了一大堆。
小新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走出去蹲下来。
“这什么?”
“飞蚂蚁。”一个小孩儿举着瓶子给他看,里面黑压压爬了一片,翅膀脱落了几片,黏在瓶壁上。“要下雨就有,长翅膀的。”
“长翅膀的蚂蚁。”小新重复了一遍。
“对。”
小孩儿把瓶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要不要?”
小新接过瓶子看了看。
蚂蚁在瓶底乱转,掉下来的翅膀贴在塑料瓶壁上,还有一些没掉,扑腾着贴在瓶壁上。
他把瓶子还给小孩儿。
“你自己留着。”
小孩儿们玩了一阵就腻了。
瓶子放在窗台上,有的被带走了,有的被忘在那里。小新从前台旁边捡起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还剩十来只,翅膀大多已经脱落,爬得挺欢。
他拧上盖子,随手放在暖气片旁边的角落里,没太在意。
樊均从前台后面绕出来,看了一眼那个瓶子。
“要收拾掉吗?”
“先放着吧。”
小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邹飏他们下次来什么时候?”
“下午。”樊均说,“上完课去隔壁拍照。”
小新点了一下头。
下午两点半,邹飏来上课。
刘文瑞一进门就问今天拍照是不是要换衣服,李知越说你穿什么都一样,张传龙说那不一样,我这身显肌肉。
课快上完的时候,张传龙过来问:
“他练完了吗,樊教练?”
边说边弯腰拍了拍台子。
“还有一会儿。”樊均说着站了起来。
“我们要试课。”张传龙说。
“试什么课?”樊均愣了愣。
“团课,我们三个。”张传龙说。
“你不是要上谭教练的课吗?”樊均倒是记得很清楚。
“他不好意思。”刘文瑞说。
“没事儿,”樊均摘了拳套把手伸到邹飏面前,往谭如那边看了一眼,“练起来可能就顾不上了。”
那边谭如的学员看上去比他惨,坐地上拒绝起来,喘得厉害,谭如双手伸到他面前啪啪啪地拍着巴掌:“加油!坚持!起来!喂!还有五分钟。”
……相比之下,樊均的确是馆里最温柔的教练了。
“最后一轮,”樊均拍了拍身上的护具,“正蹬。”
“下课了没,拍照去?”刘文瑞问。
“去换衣服吧。”樊均抬了抬下巴。
“我们借一下更衣室。”刘文瑞说完又压低声音,“吕泽没在吧?”
“学员可以用,”樊均说,“你们不是要买课么?”
“对,”张传龙说,“对,我们是学员。”
樊均摘掉拳套,坐在了训练台上,往更衣室那边看了一眼,邹飏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了,耳朵里还能听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很热闹,也很开心。
那他呢?习惯吗?
说不上来,他毕竟每天跟不同的学员打交道,有小孩儿,有成年人,有笨的,有聪明的,有话多的,有不出声的……
似乎都能习惯,没什么不习惯的。
但……刚才李知越那句玩笑,连一秒都没用就被接住了。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们最普通的日常。
还是不习惯的吧。
完全不一样的状态,甚至都谈不上习惯不习惯的。
“要不你换昨天那身儿吧?”蓉蓉抱着胳膊,手指在下巴上撑着,看着樊均,“你这运动系我都看烦了。”
“我不拍。”樊均声音不高地说。
“啊?”蓉蓉愣了愣,有些失望。
“……先拍他们,”樊均说,“我……再说吧。”
“行,”蓉蓉拿起相机,招了招手,“几位帅哥,谁先来?”
“我!”刘文瑞很积极。
“就站墙这边儿吧,”蓉蓉,“让樊均给你摆一下姿势。”
舞蹈室有一面挂着幕布的墙,旁边还放着不少道具,专门用来拍照的。
还有两个带支架的大柔光灯。
刘文瑞过去倒是很积极,往那儿一站之后就开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樊哥!帮我啊!”
“你要……”樊均走了过去,“什么动作?”
“弄个踢腿的,刚邹飏踢你那样的。”刘文瑞说。
“那你面对主席,”樊均扳着他的肩,“抬右腿……膝盖抬起来,对,身体往后……背挺直……”
樊均的手刚碰到刘文瑞的背,他之前摆好的姿势立马全毁。
“哎嘿嘿嘿嘿……”
一帮人顿时笑成一片。
“哎嘿你个头,”樊均一把揪住要往旁边躲的刘文瑞的衣服,把他拽回了原地,“站好。”
“嘿嘿嘿……我靠。”刘文瑞边乐边重新摆好姿势。
“别晃。”蓉蓉调好了灯光,举起相机。
“这不可能啊,我这金鸡独立呢。”刘文瑞的腿不停地在抬起和点地之间交替着。
交替了几回之后,动作变形了。
“是怎么摆来着?”他看樊均。
樊均只好在他旁边摆了一个同款正蹬的姿势。
“直接拍樊均得了,”邹飏抱着胳膊靠着旁边的墙,“拍完把刘文瑞脑袋P上去。”
“滚,”刘文瑞说,“十几年的发小情就这?”
“连拍吧。”樊均示范完走到蓉蓉身边看着相机屏幕。
“只能连拍了。”蓉蓉举起相机,在刘文瑞抬腿的同时,快门咔咔咔地响成一片。
听着得有二三十张。
得亏是数码相机。
感谢科学。
刘文瑞折腾了二十分钟,拍完了他想要的三个动作,全是腿上的,相当费劲。
不过蓉蓉很快想到了办法,让他们把舞蹈室里的一根钢管拆下来移到了拍照的幕布前,踢腿的时候可以用来支撑他们颤抖的腿。
“修图的时候把杆子P掉就行。”蓉蓉说。
“不愧是主理人。”李知越说。
“还是叫我主席吧,”蓉蓉说,“听着过瘾。”
“你不拍吗?”小新低声问旁边的樊均。
“我……”樊均看了他一眼,“反正也……拍过了,你们拍好再说。”
“合照也不拍吗?”小新问。
“我……嗯?”樊均愣了愣。
“嗯什么。”小新看着那边正在艰难借着钢管往上一寸寸把腿抬高假装一脚能踢过头顶的张传龙。
两人一块儿沉默地看着那边热情高涨的四个人。
过了挺长时间樊均才又低声开口:“我是有点儿……尴尬,上回拍照只有我和吕泽两个人。”
“你不想拍”小新问。
“是。”樊均说。
但感觉樊均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在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周围的人都挺热闹会想凑过去一起,顺着他们的行动,其实不是想做这事,就是想融入他们,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小新主动说
“小新!”刘文瑞在那边喊,“你和樊均你俩谁先?”
樊均没出声。
“你们先拍吧。”小新拖延了一下时间。
面前一帮人说着话笑着,声音混在一起,在舞蹈室里回响着,偶尔听不真切……
柔光灯挺亮的,没有了帽子的遮挡,这光线和四周的声音让樊均有些恍惚,夹杂着些许不安……
OK……”蓉蓉的声音有些远,听不清,人不知道在哪儿,也没看到口型。
“这组比我们的……”刘文瑞的声音也响起,依旧听不清。
“你们不拍单人吗”那边又传来问话
“你们先拍吧,难得来一趟,我们等你们拍完的”小新应付完他们把焦点转回樊均
“不用想太多,想要热闹就去拍,想顺自己心意就不去”小新注意到樊均在恍神,
樊均顿了两秒,回神看着身边的小新:“嗯?”
小新又重复了一遍。1
看得好爽,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