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飏的胳膊从小新手里挣出去,还想挥拳,小新反拧抓住了他的手腕,邹飏往前冲的势头被拽住,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一步。小新没松手。邹飏挣了一下,没挣开。
刘文瑞先反应过来,扑上来抱住小新的胳膊。“别别别——”李知越也挤过来,肩膀顶着小新的肩。张传龙从后面拽住小新的衣服。三个人扒拉着小新,小新的手还拧着邹飏的手腕,指节发白。
樊均走过来的时候,小新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刘文瑞肩上——不是推,是拨。刘文瑞被拨开了。三个人像被水流分开,退到两边。樊均站在小新旁边,右手握住了邹飏的另一只手腕。
两个人同时用力,把邹飏推到墙边。小新松了手。樊均的手还按在邹飏腕上,拇指压着脉搏的位置。邹飏靠着墙,没再挣。小新退开半步,肩膀碰到樊均的肩膀。
“冷静了吗?”樊均微微侧过脸问。
“我松手你要再往前冲,”樊均低声说,“我就让你躺地上。”
“嗯。”邹飏往后仰了仰头,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再动。
樊均撑着墙的手拿开了,回头看着吕泽:“都冷静一下,回去休息吧。”
吕泽沉默着,看得出来在强行压着火,最后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李知越跟到门边往外看了看:“走了。”
“我操,”张传龙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我操……”
“你真牛逼,”刘文瑞走到邹飏跟前儿,“你真……牛逼。”
“这位兄弟,”一直躲在门边看的谭如的学员冲邹飏招了招手,“这位小兄弟。”
“嗯?”邹飏戴上眼镜,转过头看着他。
“练多久了?”这人问。
“……五年。”邹飏随口回了一句。
“下课了,”谭如推了那人一把,“赶紧回吧,回去把今天教的内容稍微复盘一下,下节课我检查动作的哦。”
“谭教练辛苦了,你也回吧,”樊均说,“一会儿我俩收拾关门就行。”
“好。”谭如点点头。
谭如和学员走了之后,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樊均打开冰柜,拿了几瓶可乐出来:“喝点儿吗?”
“喝。”刘文瑞接过可乐,给几个人一人一瓶。
“你们接着去玩。”邹飏冲他抬了抬下巴。
“玩屁啊还玩,”刘文瑞说,“我现在有点儿心率不齐。”
“一开始都杵那儿不动,”樊均说,“我还以为你们很想看他动手呢。”
“是想看他动手来着,”李知越喝了口可乐,“不是我说,你们这个吕教练,统共见两回,两回都挂个驴脸甩得八丈长,我要不是一介文弱书生,我早动手了。”
樊均叹了口气,拿过了还扔在前台的那张银行卡,走到了邹飏面前。
邹飏还是靠着墙,也没接卡,看着他:“买课。”
樊均没说话。
“买你的课。”邹飏说。
樊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招呼小新过来帮忙:“我不会用那个pos机。”
“我来。”小新拿过POS机开始操作。
樊均把开卡的合同放到邹飏面前:“签名,日期就今天。”
“嗯。”邹飏也没看内容,低头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
“看清条款。”樊均说。
“不看。”邹飏说。
“那你是真要练吗?”樊均问,“还就是要气一下吕泽?”
小新抬头看着这两人。
“真练我要提前把时间留出来。”樊均说。
“练。”邹飏说。
樊均没再说话,拿过合同签了自己的名字。“我也想买课。”张传龙凑了过来。
樊均胳膊撑着前台看了他一眼:“谭教练有男朋友。”
“哎操。”刘文瑞和李知越同时爆发出了狂笑。
“笑屁!”张传龙瞪着他俩,“我不是因为这个。”
“这位呢”张传龙问
“我不是教练”小新说“铁教练和樊教练,你买谁的课?”
“女中豪杰谭教练。”张传龙说。
“你死去吧。”邹飏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么一通闹,玩是没法继续玩了,几个人一块儿离开了武馆。樊均和小新准备送完人回来再收拾器材关灯
“要我帮你们把车开到大街上吗?”樊均问。
“不用不用,”刘文瑞赶紧摆手,“这会儿没什么人了,我慢慢开没事儿。”2
张传龙这操作太逗了吧
四人组往停车场走了。
小新靠着墙。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商场一楼没什么人,走廊也安静下来,刚才的闹腾像被谁一把收走了。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风从商场门口灌进来,脖子后面有点凉。
“樊哥,没事吧。”他说。
樊均偏过头,右耳对着他。
“什么?”
小新看着他。樊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是松的,不是硬撑的那种松,是真的松下来了,小新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点多余。
“刚才,”小新说,“闹了一通。”
樊均“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换了个姿势靠着墙。
“我一开始觉得很轻松,在南舟坪……”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词,“很少有这种氛围。”
小新没说话。
走廊里的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樊均嘴角的疤更清晰了。
小新看着远处的车,想起之前的话题。
“你为什么不再配个助听器了?”
“习惯了,没有也行。”樊均说。
“不信。”小新说。
“真的,带着那个上课挺不方便的。”
小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手术呢?一劳永逸,是要攒钱吗?”
“那个耳蜗就是换个高级的插在你脑子外面的助听器,还摘不下来,更不方便。”樊均边说边想着,钱吗,是攒了不少,但攒来干什么……谁知道呢,总觉得有一天会用得上。
“我还以为就是把耳朵里面坏掉的东西,换成人工的。”小新说。
“那种东西不存在。”
小新从来没了解过这些,在脑袋里往外扒拉那些似是而非的科普,书到用时方恨少。
“能换的是里面一块骨头和耳膜。”樊均解释了一下,“我不是这边的问题。”
“这样啊。”小新应了一声。
两个人进了拳馆,收拾东西,吃了晚饭再来开门。
“以前我也会接。”小新突然说。
樊均偏过头看着他。
“和那几个人待着确实轻松。说话不用想,说完也不用补,有人接,有人顶,有人笑,气氛一直是热的。”
小新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地砖。砖缝里有一小坨口香糖,已经干了,变成灰色。
“不是想聊。就是……怕停下来。一个人待久了,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话都行。都会想接。”
“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樊均说。
小新抬起头。
“这几个同学还挺有意思的。”樊均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长条白的。
“这样的人,不是因为珊姐的话,正常没什么理由会到南舟坪来。我大概率也不会认识。平时接触的都是学员,上课聊几句,同龄人很少愿意留在这儿……”
他停了一下,转回头,看着小新。
“不过现在不用了。”
小新感觉到樊均的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拿开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樊均已经把手插回兜里,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吃饭去吧,”樊均说,“减肥减得我天天犯困。”
小新笑了。
“我请你。砂锅饭,酸菜五花肉。”
“减肥呢。”
“今天不减。”
樊均从墙上直起身,往电梯走过去。步子不快,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小新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被走廊里的光拉得很长。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樊均走进去,靠着轿厢壁。
小新站在他旁边。
看着电梯门关上,心里真正地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