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把猫包放在前台桌上。猫从透气网里探出爪子,勾他的袖口。
“到了到了。”刘文瑞把奶茶往桌上一搁,伸手去逗。猫不搭理他,爪子缩回去,在包里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脾气挺大。”李知越说。
“猫都这样。”张传龙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过这只确实——不太亲人。”
“它认生。”樊均从前台后头绕出来,把猫包拉链拉开一条缝。猫的脑袋立刻钻了出来,左右转着,眼睛溜圆。
四人组围上去的时候,猫又缩回去了。
小新靠在窗边没动。他看见樊均把手伸进包里,猫蹭他的手指。樊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没抽出来。
四人组带来的猫爬架还堆在门口,幼猫粮幼猫罐头花花绿绿摞了一地。刘文瑞踢了踢箱子:“这些怎么弄?”
“东西先放这儿吧。”小新说。
“放这儿就行。”樊均同时说道。
小新转头看着他。就是“放这儿就行”。那之后呢
“领养的人找到了吗?”小新问。他问的是四人组。
刘文瑞愣了一下,转头看邹飏。邹飏正拆奶茶吸管,头也没抬:“没呢,先放樊均这儿呗。”
“放多久?”小新又问。
邹飏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找到领养再说啊。”
小新没再说话。他看着樊均,心里有点不舒服,邹飏当善人,却要樊均负责。
樊均正把猫从包里抱出来,猫缩在他怀里,爪子勾着他的T恤。樊均低头看了猫一眼,把它的爪子轻轻摘下来。猫又勾上去。樊均就没再摘了。
隔壁舞馆传来一声狗叫。很轻,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小白?”樊均偏过头。
舞馆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她手里拿着相机,镜头盖还没摘,看见这边一堆人,愣了一下。
“蓉蓉。”樊均打了个招呼。
“我以为你不在呢,”蓉蓉走出来,相机挂在脖子上,“小白听见你声音就开始哼唧。”
她走到前台旁边,看见樊均怀里的猫,眼睛亮了。“哟,哪儿来的?”
“朋友的。”樊均说。
蓉蓉伸手,猫闻了闻她的手指,没躲。她笑了,在猫下巴上挠了两下。猫眯起眼睛。
“宣传片,”樊均偏了偏头,对小新说,“就是她拍的。”
“武馆这些照片?”小新看向蓉蓉。
“哎,别提了,”蓉蓉一摆手,“吕泽要求太多了,又要帅又要能打又要显腿长——这些小孩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吗。”
樊均笑了笑。
“这是你朋友?”蓉蓉看着邹飏。
“嗯。”樊均应了一声。
蓉蓉没多问,视线又落回猫身上。猫正用脑袋顶樊均的下巴。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猫你打算养吗?”
樊均没立刻接话。
“没想好。”过了一会儿他说。
蓉蓉点了点头,手指在猫背上慢慢顺着。“你要是没想好,放我那儿也行。舞馆楼上地方大,养只猫镇宅。”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猫比狗省心,我本来就喜欢这些小东西。”
樊均低头看着猫。猫正舔自己的爪子,舔两下,停一下,再舔两下。
“行。”他说。
蓉蓉笑起来,伸手把猫从樊均怀里接过去。猫换了个姿势,趴在她胳膊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
“那这些东西,”刘文瑞指了指门口的猫爬架,“也搬过去?”
“搬吧。”樊均说。
小新从窗边直起身,走过去拎起一袋猫粮。樊均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东西往舞馆搬。蓉蓉走在前面,猫趴在她肩上,尾巴晃着。四人组跟在后面,刘文瑞扛着猫爬架,李知越拎着罐头,张传龙抱着一袋猫砂。
舞馆里,小白正蹲在门边。看见樊均,它站起来,尾巴摇了两下。然后它看见了蓉蓉肩上的猫,耳朵竖起来了。
猫也看见了小白。它从蓉蓉肩上跳下来,走到小白面前,仰起头。小白低头闻了闻猫的脑袋。猫没躲。小白又闻了闻猫的耳朵。猫抬起爪子,在小白鼻子上拍了一下。小白往后退了半步,尾巴开始摇。
蓉蓉笑着把猫抱起来,往出走。“走,看看你的新家。”
猫从她肩上探出脑袋,看着小白。小白蹲在原地,仰着头,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
小新把猫粮放在舞馆的角落里。樊均把猫砂盆摆好,两个人蹲在那儿。
“这猫,”小新说,“刚才你是想自己养吗?”
“没”樊均又接了一句。“养一个小白已经够了”
猫从楼上跑下来,钻进猫砂盆里,刨了两下,又跑走了。小白跟过去,在猫砂盆边上闻了闻,然后退开了。
“这猫有名字吗?”蓉蓉过来问了一句
“大黑”,樊均站起来回道。
“走吧。”他转头招呼小新。
两个人走出舞馆。四人组已经回武馆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旁边很轻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猫正在猫爬架上爬来爬去。
前后脚错开的几分钟里,刘文瑞他们已经脱了鞋蹦上了训练区,对着沙袋一阵踢。
只有李知越像个正常人,还知道让樊均教他几个傻子也能学会特别能唬人拍照好看的招式。
“说真的,”张传龙非常努力地踢着沙袋,“樊哥,你说我一周来练一次的话,多久能跟你差不多?”
“死之前吧。”樊均说。
“什么?”张传龙愣了愣停下了。
“操。”邹飏往旁边的沙袋上一靠,笑了起来。
“我那会儿可能打不动了。”樊均说。
这几个同学还挺有意思的,樊均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这样的人,不是因为珊姐的话,正常没什么理由会到南舟坪来。他大概率也不会认识……
在这平时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学员,上课的时候聊几句,至于别的同学朋友,
同龄人很少会有愿意留在南舟坪的,能留下的那些……
樊均看向站在他对面的小新。
“怎么了”小新察觉到樊均的目光。
“没事”樊均笑了笑。在小新身身后窗户的倒影上,看到有人走过来。
樊均回过头,吕泽正往这边儿走过来。
他抢在吕泽有下一步反应之前转身迎了过去,在训练区边缘拦下了吕泽:“吃完饭了?”
“早吃完了,”吕泽的目光还在邹飏那边停留了两秒才回到了他脸上,“你怎么回事儿?不相关的人员放到馆里来瞎闹?”
“课都结束了。”樊均说。
“谭如没在上课了吗?”吕泽问。
“不影响。”樊均说。
“怎么不影响?”吕泽盯着他追问。
樊均沉默了两秒才说了一句:“出去说。”
“为什么?”吕泽没动。
“不想吕叔难做。”樊均回答。
吕泽没出声,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才沉着脸转身往门口走了。
“怎么?”小新在他穿鞋的时候过来问了一句。
“没事儿,”樊均说,“教育一下我。”
“我听见了。”小新说。
樊均看着他,低声说:“在这儿帮我看一下他们。”
没等小新说话,他转身走了。
吕泽靠坐在前台后面的椅子上,看到他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真没看出来啊,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樊均没说话。
“也是,”吕泽说,“同病相怜是吧?”
“珊姐又不是我妈,”樊均看着他,“你俩,才是同病相怜。”
吕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往桌上猛地一撑,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樊均沉默地还是看着他。
“这个武馆不是个可以玩闹的地方!”吕泽提高了声音,对着他右耳,“今天你带几个人来玩,明天他带几个人来玩……”
“没人这么干,”樊均声音很稳,“邹飏也不算不相干的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吕泽有些激动,“这个武馆,我爸辛苦经营了十几年到今天,不是随便来个谁给点儿钱,就能把这儿当自己家买卖的!”
“吕泽?”樊均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吕泽的话没说完,一张卡片从樊均身后飞过,砸在了吕泽的身上,再掉在了前台桌面上。
是张银行卡。
樊均只觉得头都大了,回过头往后瞅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邹飏。
“买课。”邹飏说。
这两个字非常出人意料,吕泽一时之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一会儿我跟你签……”樊均说
小新抬手拦住了准备继续往前台过去的邹飏。
“起开,”邹飏偏了偏头,看着那边的吕泽,“我要买他的课。”
邹飏整个人往前冲,肩膀撞开他的胳膊。小新被带得转了半身,看见邹飏已经站到樊均前面。
吕泽几秒钟之后算是反应过来了,一踢椅子从前台后头绕了出来:“买课是吧?来来来,我试试你几斤几两敢买我的课……”
樊均赶紧回手按在了吕泽胸口上:“你别……”
吕泽一抡胳膊把他手拍开了。
樊均下一秒就又顶住了他胸口,这回是直接一把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接着回过头喊:“小新……”
小新跑过来站在樊均身边抬手挡住邹飏
“别看戏!”樊均冲着早就已经过来了但一直抱着胳膊冷脸看着的刘文瑞他们吼了一嗓子,“拉着他!”
“哎!”刘文瑞应了一声,立马两步冲到了邹飏身边,在他背上轻轻拍着,“飏啊,别生气……”
没等李知越和张传龙在他身边站定,趁着樊均转头看吕泽的一瞬间,邹飏往前冲了一步,猛地一蹬地,撑着樊均肩膀跳了起来。
对着那边的吕泽的脸就是一拳。
吕泽不愧是冠军,虽然一开始被樊均遮挡了视线,胸口的衣服也被拽着,但还是抓住了邹飏的手腕。
这一招跟樊均师出同门,但明显要比樊均下手狠得多,邹飏转了一下手腕,发现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
而接着吕泽就开始拧着往下压他的手腕。
“吕泽!”樊均喊了一声,也一把抓住了吕泽的手腕,“松手!”
吕泽一个人顶不过樊均和邹飏两个人的力量,没能再往下压,但也没松手,眼睛里冒着火。
这会儿刘文瑞他们几个才真急了,扑上来想要拉开吕泽。
但吕泽相当稳,纹丝不动,一挥胳膊还把张传龙撞到了地上坐着。
“我操!”张传龙坐地上骂了一句。
樊均咬咬牙,在吕泽分神抡张传龙时一拳砸在了吕泽肋骨上。
吕泽抽了一口气,抓着邹飏的手终于松了劲,小新一把把邹飏的手拽出来。
樊均也跟着松开了吕泽,推开他的同时往后退开了一步。
邹飏明显很不服气,正要再追一拳的时候,一个身影冲到了他和樊均中间,双手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臂。
“二位前辈!”谭如跨了个弓步,架着吕泽的胳膊,“我上班刚一天,第一天,不要让我为难!”吕泽咬着牙看了她一眼,僵持了两秒之后,他收回了胳膊。
“我会记着你。”吕泽指着邹飏。
“那你记好了,”邹飏看着他,“这是替我妈揍的。”
“我怎么着她了!我说她什么了!”吕泽一听这话顿时又吼了起来。
“是没指名道姓,”邹飏盯着他,“句句没提,句句都是,你他妈才应该去念汉语言。”
“你没完了是吧?”吕泽说着就要过来。
“第一天!”谭如就没敢走开,一直站在中间,这会儿直接整个人都顶到了吕泽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