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对那只猫没什么感觉。它就是一团会叫的毛,被塞在背包里,从一个人手里递到另一个人手里。
他不讨厌它,但也谈不上喜欢。他唯一在意的是,这只猫现在成了樊均的事。邹飏发善心的结果是猫莫名其妙成了樊均的责任。
猫在樊均家待了好几天了。
有种邹飏当了甩手掌柜的微妙感。
小新第二天去了武馆,趁着小孩们在垫子上跑圈的间隙,走到窗边,在樊均旁边站下。
他问樊均:“找着人领养了吗?”
樊均说:“没有。”
小新知道樊均不会随便找个人就送,他得确认对方靠谱,确认猫不会再被折腾。这需要时间,而这一切都变成了樊均一个人的事。
他特别不想让樊均一个人处理猫的事情,小新思考自己是否有认识的人能养这个猫?给自己奶奶吗?奶奶倒是以前养过猫,半散养,后来就自己跑掉了。其他的人选完全想不出来。
他说,“现在邹飏有什么安排了吗?”
樊均没看他,看着窗外。“我先养着。”
小新等了一下,又问:“邹飏那边就没消息了?有没有说找领养的事?”
樊均没说话。过了几秒,摇了摇头。小新知道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没有消息,没有安排,没有下文。邹飏把猫放下了,然后就消失了。不是故意的,但就是消失了。小新没再说邹飏,他偏过头看樊均。“那你一个人弄?猫粮、猫砂、罐头,都得买。”
樊均说:“买了。”
小新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猫来的那一天,快递昨天就到了。”樊均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新看着他,心里那个地方又轻轻压了一下。不是心疼猫,是替樊均不平。
猫是邹飏的善心,但现在是樊均在买猫粮。他站了一会儿,说:“我帮你搬。东西在哪儿?”
樊均看了他一眼。“旧馆。小白的一些东西,还有猫的在这里。”
“那傍晚去搬。”小新说。
旧馆的厨房角落里堆着一个纸箱,冰箱门开着,里面的罐头已经清出来了,和其他的鸡肉鱼肉零食码了一小堆。猫粮猫用品暂时放在地上,靠着墙角。小新蹲下来翻了翻那堆东西,全是小白的零食。
“这也太多了”零食的数量和种类丰富度完全超出小新的预料,难怪小白运动量够,还是胖了。
“小白吃得了这么多?”他问。
“吃得了。”樊均说着弯腰从冰箱最底层把最后的罐头拿出来。
“厨房架子上那些零食要不要也带点?”小新正看着架子上剩余的零食
“不用,”樊均说,“家里有。”
“也不是天天喂。”樊均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下。
“小白一天吃几顿零食?”小新问。
“看它表现。”樊均说。
“什么叫看它表现?”
“它想吃了就会来讨,坐下就给,握手也给,趴下也给。”樊均答到。
小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樊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小新收回视线,笑了笑。“那它一天能表现几十次。”
樊均没接话,小新这个时候才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黄桃罐头。
看着这罐吃了一半的黄桃罐头。小新愣了一下,想起那天珊姐生病,樊均说“不知道黄桃罐头有逃的意思”。他以为自己忘了,但其实记住了。
现在看见这罐吃了一半的罐头,他忽然想到——他说“他不知道”“没吃过”,那这是他吃的第一罐黄桃吗。
“这个也要带走吗?”他问。
“嗯。”
“吕泽看见不得说你?”小新说。
樊均说。“他已经说了。”1
樊均对猫也太上心了吧
小新靠在桌边,看着他把冰箱门关上。
想着那个时候的樊均,想逃,但是却在吃黄桃的时候,又被吕泽抓住了。
他低下头,把桌上剩下的东西收进袋子里,没再看樊均。
在脑海中闪过的是,吕泽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樊均的时候,樊均被迫夹在珊姐母子之间的时候,樊均沉默的脸。
小新没再说话,把桌上剩下的东西收进袋子里。
两个人一人拎一个袋子,准备往樊均家走。
他们来的时候,小白就在院子里瞎跑,现在一出门就看到它蹲在门口,朝着他们就摇尾巴。
“以后零食限量,”樊均对着小白说,“罐头划给猫了。”
小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小白痛失罐头,但还有零食。
“听见没,你零食要减半了。”他说。小白正凑过来讨要零食,嘴咧着傻乐,小新看着它,又说了一句:“你还笑。光想着吃。”小白往他手心里蹭,小新摸了两下,站起来。
樊均这回没有顺手投喂。伸手一指,小白跑回墙边的窝里。
巷子里风大,袋子勒手,小新换了一只手。两个人带着东西去樊均家。
樊均开门,小新跟着进去。
樊均的屋子虽然装饰简单,但布置得挺舒服。
布艺的懒人沙发,小地毯,窗边的矮几和厚厚的坐垫,还有地上整齐地码放着的哑铃和哑铃凳。
没有“别人家”的感觉,带着明显的单身属性。
连拖鞋都只有一双。“穿这个吧。”樊均把拖鞋踢到小新面前。
“没事儿,不用。”小新说。
“有地暖。”樊均说着光脚进了屋。
小新只能穿上了樊均的拖鞋。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旧便签,写了什么,看不清。樊均打开冰箱,把罐头往里码。
小新走到笼子边上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这猫圆头圆脑的,正在舔毛。
上次见它还是一只落汤鸡——毛贴在身上,脏兮兮的,在背包叫得很大声。应激的厉害,不知道能不能活。
现在蓬松了快一倍
把买给猫的东西都安顿好,小新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屋里。——了窗台上有一盆快干死的绿萝,没有多余的东西。
樊均已经收拾好冰箱,转身看着他,
小新这才想起上一回,在门口樊均的状态。他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我今天过来……”小新不知道该怎么说,想问这次过来有没有让樊均不舒服,但是又怕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我爸。”樊均:“上次……我怕是樊刚。”
“我爸打的。”樊均扯了扯嘴角,“耳朵。”
“我不知道”小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后悔下意识追问
“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樊均说,“我都快记不清了,我爸跑了,我妈……死了,小学的时候丽婶儿就把我带回家了,那会儿他们是我家邻居,真挺久了。”
他不该问的。小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点什么,紧张的观察着樊均的状态,又怕真的看出来什么。
樊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不起,我”小新现在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的慌乱中,大脑没办法思考。
樊均走过来,手抬起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就一下。掌心贴住他后脑的头发,很轻地往前带了一点,然后松开了。
“吃饭去吧。”他说。
小新沉默的跟上,关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脑海中最后的画面的是那个吃了一半的黄桃罐头。
樊均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