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人已经走远了。
小新忽然想起来,樊均其实一直没跟他们一起吃过午饭,
除了第一次跟着他们一起过来吃的。之后樊均每次都比他们晚一点过来。
他还以为樊均可能有别的事情他也就没在意。
按他的理解,既然大家是一起从拳馆过来的,那就应该一起吃饭。
那次樊均就跟他们一起吃了。
吃饭的时候,小新还问过一句:“吕泽呢?”
当时好像是吕泽有别的事情。
之后樊均就一直是晚一点再过去。
小新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太在意
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这件事其实已经持续挺久了。
他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刚才吕泽说了那些话,樊均转头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
厨房里已经有人开始摆碗筷了。
小新却没有起身。
他看着那条巷子。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出去干什么。
就是觉得,还是去看一眼吧。
走到菜鸟驿站门口,他看见了樊均。
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小白趴在他脚边。旁边货架那里站着个男人,正往拖车里放快递,回头说了句什么。
樊均笑了笑,没动。
小新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然后小白看见他了。
它从纸箱上站起来,耳朵竖了竖,然后摇着尾巴跑过来,在他脚边蹭。
小新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樊均抬起头,看见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小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下。
“怎么过来了?”樊均问。
“嗯。”小新说。
大头鱼从货架那边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樊均。
“这谁啊?”他问。
“小新。”樊均说。
大头鱼点点头,打量了小新一眼:“住这边的?”
小新说:“以前住这儿。”
“哦——哪个街的?”
“北小街那边。”
大头鱼“哦”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没完全想起来。他笑了笑,冲樊均说:“你朋友啊?”
樊均“嗯”了一声。
大头鱼点点头,又看了小新一眼:“吃饭没?一会儿一块儿?艳儿做了一大锅卤鸡翅。”
小新摇摇头:“不用,谢谢。”
“客气什么,”大头鱼说,“均儿的朋友就是朋友。”
樊均没说话。
小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一个女人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个碗,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哟,来人了?”
“艳儿,”大头鱼指了指小新,“均儿朋友,小新。”
艳儿点点头,笑着说:“那留下吃饭呗,卤鸡翅可香了。”
小新说:“谢谢,真不用。”
艳儿也没再劝,端着碗又进去了。
大头鱼继续理货,快递打包的声音嚓嚓的。
小新在旁边站着。他不知道该坐哪儿,就那么站着。
樊均往旁边挪了挪。
小新愣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外面。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小白趴在他们脚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小新没说话。
他刚才其实有点想跟樊均聊两句。
不是非要聊什么。
就是刚才从旧馆出来以后,他总觉得樊均和平时有一点不一样。
还是不说话。
还是那副什么都懒得解释的样子。
但好像比平时更安静一点。
像是刚才那些事情还留在身上。
小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他看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问。
樊均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小新有点纠结准,还是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
“刚才那个小孩,”他说,“你怎么不说话?”
樊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
“吕泽训你,你怎么不说两句?”
樊均想了一下。
“他说的也是事实。”
小新看了他一会儿,原本想再问他为什么不回去吃饭,最后还是干脆直接问了。
“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樊均看了他一眼。
“没有。”
小新点点头。
这个答案他其实不觉得奇怪。
在他的印象里,樊均和吕泽本来就不算关系特别好。
小时候在拳馆见过几次打架,偶尔也听人说他们闹过矛盾。两个人年纪差得不多,又都是练拳的,打打闹闹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
至少在小新以前的认知里,他们就是这样。
不太对付。
偶尔吵两句,动两下手。
但也没什么。
所以刚才那一幕,他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这不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吗?
只是樊均后来没再说话,转身带着小白往外走了。
小新就是看他出去还带着狗,猜他觉得委屈了。
樊均在看手机,但手上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屏幕发呆。
他说没有,小新也就没再追问。
可刚才在旧馆发生的事情还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那个小孩,孙旭磊。
小新当时没多想,只是顺手拉了一把那孩子。
那孩子差点挨打的时候,樊均几乎是立刻就过去了,把孙老五拦住了。
后来吕泽训了樊均几句,他也没怎么往樊均身上扯。
可现在坐下来再想,好像几件事情又碰到了一起。
小新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这里面像是有什么联系,可一时又说不清楚。
以前奶奶好像提过一句。
说樊均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后来才被吕叔接走了。
更具体的,她也没说过。
小新那时候听过去,也就过去了。
毕竟是小时候的事情,离现在太远,他也没有理由专门去问。
只是刚才那个孩子挨打的时候,樊均的反应让他突然又想起了这句话。
难道是想到了以前?
他也想不明白。
小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白。
小白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晒太阳。
他伸手摸了一下狗的脑袋。
“你今天真的没有不高兴吗。”
樊均看了他一眼。
“没有。”
“哦。”
樊均看起来并不想说。
小新也没觉得自己现在有理由追着问。
两个人还没有熟到什么都可以问。
但也已经不是刚认识的时候了。
至少坐在这里,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小新收回手。
没再问。
没有就没有吧。
至少现在,樊均不想说。
那就不说。
他又坐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艳儿从里屋出来,端了两杯水,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喝点水。”
“谢谢。”
小新拿了一杯。
艳儿笑了笑,又进去了。
两个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坐着。
巷子里的人声慢慢多起来,又慢慢远下去。
这样坐着其实也挺好。
他原本就是下意识跟出来的,也没什么必须要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樊均才问:
“你不回去吃饭?”
“等你一起。”
樊均没动。
小新看了他一眼。
“你干嘛不过去吃饭?”
“坐一下。”
“还要等多久?”
“等一下就去。”
小新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樊均,还是没忍住,
“就是刚才吕泽那样,你有点不舒服吧”
樊均顿了一下。
他知道小新大概是误会了。
小新不知道他平时就不会和吕泽一起吃饭,只是把今天的事情和他现在坐在这里联系到了一起。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樊均应了一声终结了这个话题。
“嗯。”
没人再说话了,小新也没觉得尴尬,好歹自己没让樊均一个人坐在这儿。
猴儿带着几个小孩儿从门口走过的时候,往店里看了一眼,然后喊了一声:
“樊哥!”
猴儿带着几个小孩儿从门口走过的时候,往店里看了一眼,然后喊了一声:“樊哥!”
声音很大,他身后走过的路人明显吓了一跳。
樊均一直看着外面,这会儿冲他竖了竖食指:“别喊。”
“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在馆里。”猴儿走了进来。
“走吧,”樊均站起身,“过去。”
“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呢吧?”猴儿说,“再等会儿吧,你不一直卡点儿去么。”
小新听到猴儿这话,果然有点他不知道的事儿。
“今天不卡。”樊均说。
吕泽跟他关系不好,馆里待时间长些的小孩儿都知道。
自打有了新馆,樊均基本上都不会到这边儿来吃饭了,就算过来,也是卡着开饭时间到,尽量避免跟吕泽待一块儿时间太长。
但今天……多少有些不一样。
因为邹飏的闪现,今天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本来就不太跟珊姐说话的吕泽,这会儿直接端了碗坐在院子里吃,而一向会热情招呼这帮学员吃饭的珊姐,明显有些不开心。
学员们倒是跟平常一样,边聊边吃,因为今天加了菜,吃得比平时更欢乐,聊得也很欢。
“你爸肯定得抽死你。”李茂很愉快地边吃边用胳膊肘杵了杵孙旭磊。
“死多少回了,”孙旭磊也很愉快地回答,“不差再多死一回的。”
“吕叔送你回去,这次不用死吧,”梁栋想了想,“你爸也打不过吕叔,起码能保你俩月不死的……”
“他也打不过我,”孙旭磊挥挥筷子,“我毕竟不能跟他真动手……”
小新看着这逞能的小孩儿,才12.3岁的样子。
樊均看了孙旭磊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筷子吃饭用的不是用来指挥的。”孙旭磊收回挥舞着的筷子,低头对着碗里的菜一通扒拉。
一帮人饭吃得差不多了,吕叔才把新来的学员送走,进了厨房。
“这个新来的还是去商场那边练,”吕叔盛了一碗饭坐到了樊均右边,“有基础,跟猴儿水平差不多,你带一下。”
“嗯。”樊均应了一声。
老学员里除了猴儿自己要求去新馆,有基础的都留在了老馆,吕泽来带,这个为什么要去新馆,他没多问。
“本来是打算放这边儿,”吕叔回头往外看了一眼,吕泽已经吃完饭走开了,他转回头低声说,“人是小丁推荐过来的,肯定是要跟你。”
“嗯。”樊均点了点头,那就懂了。
小丁是他以前的学员,跟他关系很好,跟吕泽关系就属于“要不是打不过早动手了”的那种。
厨房里吃饭的人都出去了,珊姐才凑了过来,皱着眉问了一句:“之前邹飏去新馆那边儿没给你找什么麻烦吧?”
“没,”樊均说,“就说找吕叔,我就给带过来了。”
“哦……”珊姐还是皱着眉。
“你别老瞎想,”吕叔摆摆手,“我看孩子挺懂事的,能找什么麻烦啊。”
“你不知道,我都摸不透他,这孩子,”珊姐叹气,“他要想装,能比今天懂事一百倍,他在他爸跟前儿那叫一个知书达理啊,他要不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