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还蹲在地上。他揉着小白的耳朵,想着吕叔的那句胆子小。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到这说法。
胆小吗,他低下头想和小白对视一下,看出他隐藏的那一面。
这傻狗正眯着眼睛傻乐,鬼迷日眼的一脸享受。
“小新。”
樊均招呼了一声。
小新抬起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樊均已经转身往训练馆走了。
小新跟上去。
邹飏愣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走了两步,邹飏回头看了一眼。
小白还趴在墙角的窝里,脑袋露在外面,正看着他们。
前面两个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一前一后走在旧馆的院子里。后面是才把他吓得往后退的杜宾。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像两个看场子的。
又有点像拳馆门口的左右门神。尤其是门神脚边经常会画条大狗。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有点莫名其妙,转回头快步往前走,赶紧远离那条大狗。
小新跟了两步走到樊均边上。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白。
小白还在窝里趴着,脑袋朝外。
他停了一下,没觉得自己有必要陪着这四人组逛。
他落后了两步,樊均已经走到训练馆门口,站在那里等。
小新往回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没看出什么。
还是刚才那个样子,没什么表情。帽子没戴着了,两道疤落在脸上,位置都很显眼。
小新边往回走边看了两秒樊均。
自己如果就这么走开,好像有点太自顾自了。
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
确认樊均没有别什么反应,小新就收回视线和他们逆流。走到小白旁边,蹲下来。
小白从窝里探出一点脑袋,鼻子往他手边凑。
小新伸手摸了摸它。
樊均在门口回过头。
院子里的人还在往里走,邹飏和刘文瑞已经到了门边,张他们几个跟在后面。
远一点小新蹲在小白旁边。
他转身往里走,直到进了馆,樊均看见里面那些熟悉的人,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冲邹飏一偏头,扯了扯嘴角:“来吧。”
几个人跟着樊均走进了训练馆,气氛生硬而严肃,仿佛是来考察教学水平的家长。
“老学员都在这边儿,”樊均说出了一小时之内最长的一句话,“新学员在商场那边儿,环境比这儿好,交通也方便些。”
邹飏应了一声,声音挺小的。
这边儿学员的水平的确是高出不少,哪怕是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孩儿,看着都挺有样子。
樊均在场地边站定了,没再说话也没动。
邹飏感觉他大概是在思考参观内容,毕竟这个场馆进来之后就已经一览无余了。
“去那边儿看看?”跟班2号打破僵局,指了指场地尽头,那边放着不少训练器材,什么沙袋速度球之类的,还有一排武器。
“好。”樊均带着他们往里走。
跟刚才在街上不同,这会儿樊均没有埋头往前走,而是放慢了速度,身体也微微向右侧偏着,似乎是在留意着他们的动静。
“你在这儿干多久了啊?”刘文瑞问。
“一直在这儿。”樊均说。
“哦。”刘文瑞应了一声。
“你们这教的是散打吗?”张传龙也加入提问环节。
樊均点点头:“也有别的。”
“多大能来学?有年龄限制吗?”李知越问,“这玩意儿是不是童子功?”
“学着玩什么年龄都行。”樊均说。
“到时我们来报名,记得给点儿折扣。”张传龙说。
“好。”樊均应了一声。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器械区,几个人一块儿看着沙袋沉默着。
邹飏知道他们几个想玩,但因为不熟,也不知道人家这儿有没有什么规矩,只能由他这个多少还跟武馆有点儿关系的人开口。
“能……”邹飏转头看着站在他右边的樊均,“玩一下吗?”
樊均转过头也看着他,顿了两秒,又侧过身,右脸转向他,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说实话邹飏这会儿已经无法判断这人到底是不是在挑衅了,心里的火忽闪忽闪明明灭灭。
他盯着樊均的侧脸:“能玩一下这些东西吗?”
“可以,”樊均说,“训练区换鞋,你们脱了就行。”
邹飏没再出声,李知越和张传龙已经开始愉快地脱鞋。
樊均看着邹飏,大概是觉察到了他的不爽,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左边耳朵:“我这边儿耳朵……”
“嗯?”邹飏看着他。
“不太听得见。”樊均说。
邹飏愣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什么?”
“右边好一些。”樊均又说。
“哦……”邹飏明显是有些吃惊和尴尬,脸上不爽的表情都是顿了两秒才收起来的,“不好意思。”
“没事儿,”樊均转回头看着那几个已经脱了鞋的,“你们玩吧,有事儿叫我。”
“嗯。”邹飏应了一声。
樊均转身往门口走过去。
快走出训练馆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吕叔发过来的消息。
-那孩子是你珊姐的儿子,叫邹飏,你招呼好点
樊均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两秒,又转身往回,坐在了墙边的椅子上。
场地里正守着几个小孩儿训练的吕泽看了他一眼,樊均没接他视线,转头看向那边的邹飏他们。
吕叔跟珊姐好了那么久,一直也没机会见见人家儿子,现在邹飏找上门来,吕叔肯定是想好好表现。
樊均先给吕叔回了个消息。
-好
再给新馆隔壁母婴店的老板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一个女声传了出来:“均儿啊?什么事儿?”
“秦姐,麻烦叫猴儿给我打个电话,”樊均说,“他训练,手机没带在身上。”
“行。”秦姐说完挂了电话。
猴儿的电话没过一分钟就打了过来:“你一走我就把手机拿着了!就怕有什么事儿呢是有什么事儿吗我带人过去!”
“晚点儿那边有人接的小孩儿都接走了你把剩下的那几个带过来吃饭。”樊均说。
“……哦,好,”猴儿说,“刚那几个什么人啊?”
“珊姐儿子。”樊均说。
“啊?”猴儿愣了,“他……”
后面的话樊均没听清,耳朵突然有点儿耳鸣,他拿开手机按了按耳朵:“带人过来的时候看紧点儿别让他们在路上撒欢。”
“我靠这很尴尬啊。”刘文瑞小声说,“我刚还问他是不是耳朵不好。”
“他还告诉你了,是。”李知越说。
“闭嘴吧我没忘不用你提醒。”刘文瑞白了他一眼。
“他耳朵会不会是练这玩意儿练瞎的?”张传龙对着沙袋踢了一脚。
沙袋纹丝儿没动。
“不知道,就知道你脑子可能是刚才冻瞎的。”邹飏往樊均那边看了一眼,这人可能缺觉,打完电话之后帽子往脸上一罩,又仰头开睡了。
“这沙袋比咱们学校训练馆那个重吧,”张传龙对着沙袋又踢了一脚,“怎么都不带晃的?”
“随便玩玩得了……”邹飏实在没忍住,过去对着沙袋一个横踢,沙袋晃了起来,他看了张传龙一眼,“你……你想来这儿学我都怕人家不收你。”
“练过是不一样哈?”张传龙啧啧两声。
“一会儿得走了,”邹飏坐到旁边的跳箱上,“再晚点儿我怕那个吕叔要留我们吃饭。”
“不吃吗?”刘文瑞问,“我们还得自己找饭辙啊?这边儿也不熟……”
“你不难受啊?跟这些人更不熟……”邹飏看着他,又扫了一眼那边的樊均,发现训练场中间那个看着也像个教练的年轻男人正向他们走过来。
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客气。
邹飏没动,坐跳箱上看着他。
这人冷着个脸一直走到了沙袋旁边才停下,在张传龙抬腿要第四次踢向沙袋时起脚蹬在了他小腿上。
张传龙卯足了劲的一记扫膛腿被轻松化解,一跺脚一个标准的立正站在了原地。
“我操?”他有些恍惚地转头扫了一眼那人。
“训练用品非学员不能使用。”那人却只是目标明确地看着邹飏。
邹飏坐着没动,尽量礼貌地问了一句:“你谁啊?”
“这里的教练,”那人说,“我姓吕。吕?
邹飏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冲那边仰头睡觉的樊均抬了抬下巴:“那个呢?”
“也是教练。”吕教练没有回头看。
“那你跟他先商量好,”邹飏说,“到底能用不能用,你俩谁说了算。”
吕教练眉毛顿时拧了拧:“他从来不守规……”
小新是跟着吕泽进来的,在邹飏提起樊均的时候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吕哥。”小新叫了一声。
吕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邹飏站在那儿,看看吕泽,又看看小新。那三个人站在后面,也不出声。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邹飏冲那三个人一招手。
“走。”他说。
吕泽还站在那儿,小新觉得他可能还是很不爽,纠结了一会儿,想着解释刚才的人是珊姐的儿子会不会多此一举?
最后还是解释了一下
“我知道”吕泽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继续去带学员了。
小新站了一会儿,往门口看去,刚才那几个人已经看不到背影了。
他环顾四周,樊均已经不在训练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