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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回来第八天

南舟樊均

上午的时候,孩子们敷衍的练习着动作。

  樊均躺在椅子上睡觉,穿了件带白杠的长款棉外套,脸被外套帽子遮掉了一多半。小新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他旁边,靠着墙,腿伸着。

  门被推开了。

  进来四个人。

  走前面那个是瘦高个,戴着眼镜,长得挺干净。后面跟着三个,看着都像学生,手里还拎着奶茶。

  瘦高个--邹飏站在落地玻璃前往里看。

  “里头好像还挺大。”他说。

  旁边一个矮个儿男生凑过来,指了指里面。

  “那人是不是那个姓吕的?”

  “嗯?”邹飏往那边凑了两步,看到了门侧斜角方向的椅子上坐了个人。

  “不是吧,”另一个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不是个年轻人吗?是教练吧?”

  椅子上的人半仰着头似乎在睡觉,帽子遮着脸。旁边还坐着个年轻人,靠着墙,也没动。

  小新看着门口徘徊的四人组,不知道是不是要买课,站起身,准备去接待。

  “咱们杵这儿干嘛呢?”矮个儿问。

  “进去。”邹飏说完,推开旁边的门走了进去。

  天儿还挺冷的,进入武馆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暖气扑面而来。邹飏皱了皱眉,走到训练区的门口站下了。

  那几个人直接走了进去,往两边慢慢走了几步才站定。

  这里能看清整个训练区了,面积还挺大的,一帮从几岁到十几岁的小孩儿在里头连蹦带翻的还有富余。设施也挺全,但都很旧了。

  邹飏看了一圈,没找到像是老板的人。整个训练区除了一帮小孩儿,就只有椅子上躺着的那个人,和旁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他正想过去问问,余光里突然看见一个从跳箱上翻下来的小孩儿,脑袋冲着垫子已经移开了五寸的空隙就去了。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椅子上那个人突然动了,一脚蹬在垫子上。力道很足,看着挺沉的一张大厚垫子,被蹬回了原位。

  翻下来的小孩儿安全地摔到了垫子上。

  “赶着吃屎呢你。”那人说了一句。

  邹飏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人踢完垫子之后又靠回了椅子上,仰头重新睡觉的时候,头往门这边微微偏了偏。帽子还遮着半张脸,不过邹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但也就看了这一眼,就又回到了之前的姿势。

  锅盖头被刚才那一下惊着了,跑过来冲那人喊了一声:“樊哥!”

  声音很大,在馆里震了一下。

  那人没动。

  邹飏回过神来,看了看那个叫“樊哥”的人,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年轻人。

  他走过去,在小新跟前站下。

  “你们这儿老板呢?”他问。

  小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躺着的樊均。

  “老板在旧馆。”他看着面前的人回答。

  邹飏愣了一下:“睡觉那个呢?”

  “他是教练。”小新说。

  邹飏皱了皱眉,又问:“那你呢?”

  小新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几圈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定义,纠结了两秒最后回复:“算是学员吧。“

  邹飏点点头,又看了看樊均那边。那人还是没动。

  “他姓樊?”他问。

  小新点点头。

  邹飏站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旧馆在哪儿?”

  小新刚要开口,旁边躺着的樊均动了。

  他坐起来,把帽子摘了。

  鼻梁上那道疤在光里很清楚。

  他看着邹飏,没说话

  邹飏有点儿不爽,脸色沉下来:“我问你话呢?“

  樊均看着他,过了两秒。

  樊均起身往外走,转头

  “跟着。”他说,很干脆从邹飏身边擦过,往门口走了过去。

  “什么?”邹飏愣了一下,也跟上去。那三个跟班在后面跟着。

  “带你们过去,”男人回过头看了猴儿一眼,“让他们跑圈儿。”

  “好嘞!”猴儿气贯长虹,转身一边拍手一边冲那帮小孩儿喊,“走走走,带你们跑圈儿去——”

  邹飏跟着往外走。

  “怎么个意思?”矮个儿也有些蒙,看着已经走出去了的男人,“他谁啊?”

  “不知道,”邹飏说,“看他要带咱们去哪儿。”

  小新看着他们往门口走,又看了看樊均的背影,跟着往外走。

  猴儿在身后喊他:“小新哥,你去哪儿?”

  “看看。”他说。他往前赶了几步,追上前面的人。

  把四人组甩在身后,他站到樊均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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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商场后门,是一条横向的小街。

  前面两个人走的不紧不慢,没等他们,没客套两句,也没问任何问题。

  “你是这儿的教练吧?”矮个儿是个话多的,凑上来搭话。

  话是对着樊均说的,但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小新代替他回答“是“

  “操?”矮个儿有些不爽。

  “跟这儿拽什么呢!”邹飏直接发了火,“也没谁逼你带路吧!你他妈上辈子跟我们有仇啊?”

  这一嗓子不比锅盖头差,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出很远。

  前头走着的男人停了脚步,回过了头,看着邹飏。

  邹飏也停下了,没出声,也看着他。

  小新站在旁边,想缓和一下气氛,但是对方这个态度,又让他有点不舒服就没说话。

  “你是要找珊姐吧?”男人问。

  邹飏愣了,彭珊是老妈的名字。

  “她儿子?”男人又问了一句。

  “……嗯。”邹飏应了一声。

  “哎?”矮个儿有些惊讶地看着男人,“你认识他?”

  “长得很像。”男人也没多说别的,转身接着往前走了。

  邹飏跟矮个儿对了一眼。

  “是挺像。”矮个儿低声说。

  小新看着那个邹飏。珊姐的儿子啊,像吗?

  他又看了一眼樊均的背影,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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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会儿,前头走着的男人不见了。

  “人呢?”邹飏回头看着三位同伴。

  “人跟丢了!”另一个有些无语。

  小新站在拐角处,冲他们招了招手他们。樊均站在前面路口,正等着。

  从一片乱七八糟中穿梭到路口时,邹飏看到了站在拐角的小新。

  看到他们过来,小新往岔路指了指,接着往前走了。不过这回走路速度放慢了不少,一波人拉开三个站位。

  邹飏正常步速稍快点儿,恢复之前的站位。

  “你是叫樊均吧?”矮个儿没忍住问。

  男人偏过头看了矮个儿一眼:“嗯?”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矮个儿声音都开始滋火花了。

  “是。”男人说。

  “我操?”矮个儿气笑了,“行吧那不说了。”

  小新跟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

  走上前和樊均并排。

  那人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你是不是耳朵不好?”

  樊均说“是”。说得那么自然,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事。

  从第一天跑步开始,他就站右边。后来去新馆,站窗边,递东西,说话,一直都是右边。他说什么樊均都能接上,樊均说什么他也能听见。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他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需要想的。

  现在被人这么一问,他才反应过来——不是“正常”,是樊均一直都听不见左边。

  他们日常相处樊均完全是一个健全的人,他从来没意识到。

  他想起小时候好像听过这事。谁说的不记得了,只记得“樊均耳朵不好”那几个字。后来天天呆在拳馆,偶尔说话他都能听见,那件事就慢慢沉下去了,沉到跟没有一样。

  相处太多年,周围的人都习惯对着樊均加大音量,他从来没意识到这算个事,所以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想起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樊均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那道疤从鼻梁斜过去,在巷子里这点光下面。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邹飏也听见了,但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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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旧馆真的挺旧。

  旧到连招牌都没有,就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以前的厂房改的,场地倒是不小,比商场里的新馆还大一些,旁边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搭着一间像厨房又像食堂的违建。

  “那儿。”男人往违建一指,转身进了训练馆。

  邹飏跟着往旧馆里看了一眼,挺热闹的,人不少,学员似乎比新馆那边的年纪要大一些,动作之类的也要漂亮不少。

  “邹飏?”厨房那边忽然传来老妈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妈。”

  邹飏应了一声,朝厨房走过去。

  小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进去。

  樊均已经进了训练馆,身影很快被里面的人挡住了。

  小新没跟进去。

  院子里有点冷,他缩了缩脖子。

  小白从木头搭的小屋里跑出来,绕着他的腿蹭了一圈。

  “小白,坐。”

  他蹲下来。

  小白在他面前坐好,脑袋歪了一下。

  小新伸手过去,揉了揉它的耳朵。

  “手。”

  小白抬起一只爪子,搭在他手上。

  “乖。”

  小白尾巴开始扫地。

  他又陪它玩了一会儿。

  院子里没什么人。厨房的门关着,里面偶尔传出几句说话声,隔着门听不清。

  樊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训练馆里出来的。

  他靠在墙边,正看着巷子外面。

  两个人也没进去,也没走。

  就那么等着。

  小新抬头看了一眼,樊均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差不多。

  今天他好像挺累的,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小新也没问。

  “好狗,好狗,乖狗狗”他低下头,继续揉小白的下巴。

  小白往他手心里蹭,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点很轻的哼声。

  没过多久,厨房的门开了。

  邹飏从里面出来。

  他的脸色有点绷着,看来刚才在里面聊得并不轻松。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看见了小白。

  整个人猛地往后一退。

  “我操!”

  声音太大,小白一下子翻身站了起来。

  它竖起耳朵,看着邹飏。

  几米外,那个跟着邹飏一起来的矮个儿也停了下来。

  “杜宾。”他赶紧提醒,“是个杜宾。”

  他嘴上说着喜欢狗,人却没靠近。

  邹飏盯着小白,没动。

  过了几秒,他看了小新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樊均,最后才小心地往旁边绕。

  樊均这才从墙边往这走了两步。

  “回窝。”他站在小新后面说

  小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到墙角的小屋里,钻进去,趴下。

  它没完全进去,脑袋还朝着外面。

  邹飏这才松了口气。

  他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矮个儿跟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什么。

  “别怕,这是樊均的狗,很听话,胆儿也小,”吕叔从厨房里出来笑着说,“别怕。”

  “嗯。”邹飏走出厨房。

  “均儿!”吕叔冲着樊均喊了一嗓子,还招了招手。

  他看了一眼院子。

  邹飏几个人都还在,没有要走的意思。

  “均儿。”

  樊均回头。

  “带他们看看。”

  吕叔朝训练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看看旧馆什么样。你妈这会儿忙着,让均儿带你们转转。”

  他说着又看了邹飏一眼。

  “他在这儿十几年了,哪儿都熟。”

  邹飏点了点头。

  吕叔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