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回来第六天

樊均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串。

　　猴儿跑在最前头，孙旭磊和李茂在后面追。小新走在最后，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小白在最前面带路，跑两步回头看一眼。

　　这个点该吃饭了。旧馆院子里，珊姐已经在忙了。灶台那边冒着热气，香味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猴儿闻到味儿就跑得更快，冲进院子里喊：“珊姐！吃什么！”

　　樊均走进厨房，珊姐正把一锅菜往桌上端。看见他，笑了笑：“正好，去拿碗。”

　　他转身去拿碗，听见身后有动静。

　　小新陪着小孩儿们走到这儿了，站在门口，其实有点儿不自在，自己站在小孩堆里还是太鹤立鸡群了。

　　总感觉说不上哪儿怪怪的，毕竟他一直把拳馆当成托儿所，自己都20了。

　　“进来。”樊均说。

　　小新走进来，看了看，今天吕泽没在。

　　“小新，以后会跟猴儿他们一起来吃饭”樊均把碗拿出来，对珊姐说。

　　“叫珊姐”樊均转头对着小新说。

　　“珊姐“小新打招呼

　　“哦——”珊姐拖长声音，笑了笑，“吃饭没？坐下一起吃。”

　　小新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樊均在他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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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桌人吃饭，小孩们抢得厉害。

　　猴儿筷子快，夹到什么就往嘴里塞。孙旭磊不爱说话，但手不慢。李茂最小，抢不过他们。

　　樊均吃得慢，但抢菜的动作一点也不慢。他习惯了。

　　珊姐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新。

　　小新筷子也不慢。猴儿刚夹走一块肉，他筷子就伸过去，夹了一筷子菜。李茂筷子伸过来的时候，他会让一下，但让完就再夹。碗里空了，他就站起来，从盘子那头夹一筷子，坐下继续吃。

　　完全不像第一次来吃饭的人。

　　珊姐看着笑了，问题是对小新的，但是话头却是朝着番剧：“均儿，以前在这儿吃过？”

　　小新听到了点点头：“小时候。”

　　“我说呢。”珊姐又给他添了勺饮，“多吃点。”

　　樊均收回视线，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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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小孩们又跑出去玩了。珊姐在收拾碗，樊均站起来帮忙。

　　小新也站起来，把碗筷收过来，端到水池边。

　　“我来。”樊均说。

　　小新顿了一下，把碗放下。

　　“那我去喂小白了？”他问。

　　樊均点点头。

　　小新转身往外走，小白跟在他后面。

　　樊均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厨房，转回去继续洗碗。

　　珊姐在旁边擦桌子，忽然问：“这小新，以前常来？”

　　“嗯。”樊均说，“小时候。”

　　“怪不得。”珊姐说，“我看他吃饭那个样，一点都没有不适应的样子。”

　　樊均没说话。

　　洗好碗，擦干手，他走出厨房。

　　冷风一下就扑过来。厂房改的旧馆，和小院没有连廊，冬天外面待不住人。现在开春了，还是冷，那种湿乎乎的冷，往骨头里钻。

　　小新进馆里站在门边。小白在门帘下进进出出的

　　小新把小白按住，推倒，脑袋搁在他膝盖上，一只眼睛眯着。他一手摸着它的脑袋，一手挠它下巴。小白喉咙里发出很小的哼哼声，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樊均走过去——小新变化很大，他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把他的新形象和过去那个小孩联系在一起，长高了一点，肩宽了。

　　小新抬头看他。

　　“喂了吗？”樊均问。

　　“没。”小新说，“等你。”

　　樊均点点头，走到墙角那个木头小屋前。那，用旧木板搭的，里面垫着旧衣服。他掀开盖在上面的厚塑料布，从窝里拿出一个盆。

　　小白看见盆，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樊均走到厨房门口的桶边，舀了一勺狗粮，倒进盆里。又倒了点温水，搅了搅。

　　他把盆放回木屋门口。

　　小白已经跑过来了，埋头就吃。

　　小新还蹲在那儿，看着。

　　樊均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两个人就蹲着，看小白吃。

　　冷风吹过来，没人说话。

　　小白吃得快，几下就吃完了，把盆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抬头看樊均。

　　小新忽然问：“吕泽中午不在？”

　　“不在。”樊均说，“忙新馆的事。”

　　小新点点头，没再问。

　　樊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白的。

　　在河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他就觉得哪儿不对，后面看得更清楚才有空对比——比小时候白了太多了。

　　小时候那小屁孩，黑得跟个泥鳅似的，天天在院子里跑，后来听说去了练体育了，晒得更黑，就剩牙是白的。现在站旁边，皮肤是白的，那种长期不晒太阳的白。

　　难怪拳馆的人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看什么？”小新忽然问。

　　樊均收回视线。

　　“没。”他说

　　坐了一会儿，小新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珊姐还在里面忙活，锅碗碰着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她在这儿多久了？”小新问。

　　樊均偏过头看他。

　　“珊姐。”小新说。

　　樊均想了想：“四五年吧。”

　　小新点点头。

　　“吕叔女朋友？”他问。

　　“嗯。”

　　小新没再问。

　　沉默了一会儿，樊均忽然开口：“她儿子，跟我们差不多大。”

　　这话题跨度有点大，小新反应了一下。

　　樊均没再往下说。

　　小新也没问。

　　就那么坐着。小新把小白招过来想把它抱到自己腿上，

　　一下子没抱起来，小新盯着小白无辜的大眼睛开始考虑它是不是有点超重了？

　　小白和印象中体型差别不大，杜宾正常不就是这种体型吗？他去体队的时候，小白都三四岁成年了，应该不会再长大了。

　　小心把小白的前腿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肚皮，肋骨上隔着一层肉，肚皮倒是没有褶子，不过手感挺实的。

　　他站起来，从上往下看着小白，感觉也挺正常，普通的圆筒形的狗子，比记忆中确实是敦实了不少，但视觉上不胖。

　　他今天一直待在拳馆，晚饭自己在外面吃的，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在路口，他转身往奶奶家的方向走。

　　巷子还是那些巷子，路灯还是那几盏，光昏黄黄的，照在灰扑扑的墙上。他小时候在这条路上跑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走。现在走在这条路上，他终于有了回来的实感，

　　推开门，奶奶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那种老式的电视剧，台词一句一句往外蹦。

　　“回来了？”奶奶回头看他。

　　“嗯。”他换鞋。

　　“吃饭没？”

　　“吃了。”

　　奶奶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

　　他站在客厅里，又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房子他从小住到大，每个角落都熟。但现在站着，又觉得哪儿都不对。家具还是那些家具，墙上的挂钟还是那个挂钟，滴答滴答走着。但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他了。

　　他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