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樊均。
还是没怎么变。
两个人基本说不上话。
大部分时候,连一些必要的交流都没有。
为数不多的对话就是前两次见面的时候,因为太久没见简单的说了几句
说完就结束。
小新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就是恢复了多的相处模式,和铁帮见面了会打个招呼。
但樊均一直都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对谁都那样,两人也从来没有单独扯过什么闲篇。
隔着一群孩子隔着小白。他就是远远的在人群边缘
现在也没什么改变。
最开始他还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来的太频繁。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小孩们还没走完。
小白趴在旁边晒太阳。
小新蹲下来摸它的脑袋。
小白一看见他,尾巴就开始不停扫地。
“一点也没有和我生分啊?”
小新笑着揉它耳朵。
“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小白抬头看他,吐着舌头。
樊均坐在旁边。
听见这句话接了一句,。
“它记得。”
小新抬头看他。
“这么多年?”
樊均点头。
“嗯。”
小新有点不相信。
“狗不会忘记吗,能记住这么多东西吗?”
樊均想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种记。”
小新看着他。
樊均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狗不太有时间概念。”
“它不知道你走了几年。”
“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新安静听着。
“他没有人类记忆的概念,它主要靠气味。”
樊均低头看了一眼小白。
“它记得你的味道。”
“你以前经常陪它玩。是带来开心记忆的气味”
“所以你回来,它闻到气味想起来的不是以前发生的事。”
“是你曾经留下来的感受,所以对他来说,你离开的时间长短没有区别”
小新低头看着小白。
小白正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晃着。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这个解释很简单。
简单到有点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他一直觉得自己离开南舟坪太久了。
久到周围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但是自己却和周围格格不入
回来之后,拳馆没变,挙馆里的人也没变。
但是自己总也感觉自己在这里也没有位置。
是他自己变了,但是他还是想来到这里找类似的感觉,和体队一样有位置的感觉。
小时候那个每天跑到旧馆陪小白玩的孩子是有位置的,现在这个退学回来的人一直像个客人一样。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了。
小白也没有这种感觉。
它没有觉得中间隔了那么多年。
没有觉得他离开过。
它只是知道。
这个人回来了。
“所以它其实根本不知道我走了?”
小新问。
樊均摇头。
“不知道。”
“它可能觉得你只是出去了一趟。”
小新笑了一下。
“挺好的。”
樊均看了他一眼。
“嗯。”
又安静下来。
但是这一次的安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们只是长期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人,在彼此生活的边缘,最近的距离就是站在同一个人群里,偶尔单独碰面的时候也只是沉默的擦肩而过,因为根本就没有熟悉起来。
现在,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自然停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樊均聊天。
不是因为拳馆的事情。
不是因为某个必须解决的问题。
也不只是小白。
他低头继续摸小白。
樊均坐在旁边,两个人待在同一个地方。
还是没有很多话。
但好像有一点东西不一样了。
至少以后再看见樊均的时候。
小新不会只想到:
“小白的主人。”
他意识到,似乎他得到了某种默许。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白,小白还趴在那里眯着眼睛,很开心的样子。
它不知道什么叫离开,也不知道什么叫回来,对于它来说,这里一直有小新的位置
最后一个孩子也被家长接走了。
馆里安静下来。
小新今天不用回家吃饭。
奶奶中午发消息,说晚上和牌友打麻将,让他自己解决。
他便留下来,帮着一起收拾东西,准备等樊均关门。
卷帘门刚拉下来。
走廊另一头,晃晃悠悠走过来一个男人。
满身酒气。
小新先是一愣。
如果是在商场门口碰见醉鬼,倒不奇怪。
可一个喝醉的人,居然一路晃到商场二楼,还精准摸到了拳馆门口。
这种意外,甚至压过了他对醉鬼本身的注意。
听着那人发酒疯的声音,小白冲着那人叫起来。
醉鬼眯着眼睛看过去。
骂骂咧咧的走过来,作势要朝着小白踢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
小新一把拽住小白,把它拉到自己身后。
而樊均已经往前一步。
一脚踹在那人抬起的腿上。
醉鬼整个人转了半圈,踉跄着差点摔倒。
嘴里骂骂咧咧,还想往前扑。
小新已经绕到他身后,双手一扣,把他的胳膊反剪过去。
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樊均走近,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脸。
“醒醒。”
非常响亮的啪啪两声
看着不算用力。
可听着就疼。
醉鬼酒意似乎散了一点。
他看看面前两个年轻男人。
醉鬼本来还在挣扎,现在酒劲散了些。
抬头看看面前两个年轻男人。
趋利避害的本能重新上线了。
就算借着酒劲想闹事,还是欺软怕硬的人。
很快就老实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到楼下。
直接放在商场一楼,在扶梯那两人就回去了。
至于那人之后要去哪干什么,就不是他们管的了。
回头去重新锁门。
两个人一起往下走,醉鬼已经不在了。
“居然还有人专门跑二楼来找事。”小新说。
“喝醉了。”
樊均把钥匙揣进口袋。
“偶尔会有。”
走到商场门口。
两个人分开。
冷风迎面吹过来。
小新缩了缩脖子。
大概能理解那个醉鬼为什么会往商场里钻了。
外面确实挺冻人。
小新经常往新馆跑,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早上跑完步,吃点东西,就往那边走。
有时候樊均在。
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他就陪小白玩一会儿,看孩子训练。
不在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站一会儿,等人来。
他看着训练区里那群跑来跑去的小孩,有点出神,这里的环境会让他想起了以前待在体队的时候。
风吹进馆子,带着地垫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一年一年留在体队的人了。
那些高中三年没跑出来成绩,又继续跑第四年、第五年的人。
之前他不明白,总觉得,明明也没有在努力提高成绩,也能预料到第二次,第三次也是没办法上岸的,为什么还要继续浪费时间。
现在站在这里,自己也成为类似的人才明白他们找的不是成绩。
而是一种熟悉的生活。
一种习惯了的待着就觉得安心的状态。
他低头摸了摸小白的脑袋。
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轻轻拍了拍地板。
日子忽然有了点规律。
不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每天都知道,吃完早饭以后,要往哪儿走。
以前睁眼的时候,他总要想半天今天该干什么。
现在不用了。
跑步,吃饭,去拳馆。
人闲下来最难受的,不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办。
现在至少今天有了。
然后就可以慢慢想以后。
下午回到新馆,小新想跟小孩子们一起交个托管钱。
他推门进去,樊均已经在窗边站着。
“来了。”樊均说。
“嗯。”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下。
站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个,我交个钱。”
在这里小孩们练拳一个月千八百,管午饭,类似托馆。
他当年好像是四五百,那个时候吕叔也就是赚个辛苦钱,存不下来多少。
这几年收费应该涨了,小孩儿也变多了,还开了新馆,越来越蒸蒸日上了。
樊均转过头看他。
“就是像以前天天在这吃饭的。“
樊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再问,樊均开口了。
“不用。”樊均说。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奶奶付过了。”
他脑子里空白了两秒。
“昨天下午。”樊均说,“交给吕叔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奶奶从来没问过他去哪儿。她只是每天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以为她什么都不在意。
她怎么会知道这儿?
他低头看着地面,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转明白。
“她昨天遇到吕叔了?”他问。
樊均点了个头。
他愣了一下。对,奶奶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认识吕叔不奇怪。她可能就是哪天遇到吕叔了?聊了会儿。
然后就把钱交了。
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回来之后虽然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但两个人除了晚饭基本不会处在同一个空间,都说不上话。
却突然知道奶奶是看着自己的,甚至主动帮他交了钱还没有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