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哥，是你吗？”

大一假期结束，开学了，李余提前一天回校，把从老家带的大石榴摆在宿舍的桌上，等着宋继开。

可等了整整一天，宋继开也没来，他给宋继开发了短信，没回。

开学几天了，宋继开也没露面，电话、短信全都没有回音，李余仔细回想，前几天他们在雨中分别时，他说：“哥，开学见。”宋继开当时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随即就转身上了车，什么也没说。

李余心事重重地上了几天课，有一天，突然听到几个同学在闲聊，说宋继开去国外交流了，这一去可能得一年半载的。

李余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突然？如果学校有这种出国交流的项目，应该会先发通知，再组织报名和选拔，现在这情况倒像是专门为了让宋继开出国而搞出来的。

李余想，出国要忙的事情应该挺多的，至少知道宋继开是平安的，他也就放心了。李余没再打电话，他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有空就去图书馆做协管，日子倒也充实。

但他心里时常空落落的，特别是晚上，两人宿舍里少了一个人，似乎变得格外空旷。

李余躺在床上给宋继开发信息：今天上了实弹射击课，食堂又出新菜品了，看到大一新生军训想起了去年的自己……写了好多字，最后，他写“哥，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回一下消息，我很想你”，心口隐隐作痛，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周末手机发下来，李余压抑着积攒了一周的期盼，屏着呼吸查看有没有宋继开的消息，一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跌落谷底，他想，宋继开应该不会给他回复了。

宋继开就像一场梦，曾经强势地占据着他的世界，像大树一样将根须蔓延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有一天他就这样突然消失，连根拔起，把他的世界搞得支离破碎。

有一天，李余正低头走路，和对面走来的同学撞了一下，他忙向对方道歉，却听见熟悉的声音：“李余，好久不见。”

李余抬头，是杨川。自从上次手机事件后，李余几乎没再见过他。怕惹宋继开生气，他也不敢多问。

杨川说因为上次的处罚连累了舍友，搞得自己在宿舍中处境艰难，而且那5000字的检讨也差点让他崩溃。藏手机那么小的一件事，几百字就能写完，却生生要扯出大几千字，简直要把他的脑袋榨干。反复提交了几次都以反省不够深刻等理由退回，杨川性子直，和校纪检部那帮人起了口角，后来又被找茬了几次，最终转去了其他校区才算得以安宁。

虽然杨川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一脸轻松，但李余很内疚，这件事因他而起，那部被他拒绝的手机，是杨川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份真挚的心意。

“对不……”李余的话被杨川的手指堵在嘴边。

“不想听道歉的话，况且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从来没有怪你。”

杨川顿了几秒，试探着开口：“宋继开呢？你们怎么没有一起？”在他印象中，李余总是形影不离地跟在宋继开身后。

“他……好像出国交流了。”李余捏着衣角小声说。

“好像？”杨川见李余神色不自在，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如果你真想补偿我，今晚八点学术报告厅的辩论赛，来给我加油吧！”

李余有些犹豫，如果宋继开在，他一定不会同意，今天和杨川说了这么多，已经是逾矩。1

望着杨川背对着他挥手离去的样子，李余想，自始至终，杨川都是那么温暖的一个人，他主动靠近，给他善意、真诚、尊重，这些美好，都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晚上八点，李余还是捏着那张被他捏皱的入场券，坐到了报告厅的观众席上。

杨川一身正装坐在台上，见他来了，兴奋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李余连忙低下头。

辩论赛很精彩，正方实力不凡，特别是二辩杨川，逻辑严密，反应敏捷，能精准打击对方漏洞，几次将对方逼得哑口无言，赢得台下阵阵掌声。

李余也跟着鼓掌，心里却还是想着宋继开。

比赛结束，杨川抱着鲜花和李余合影，李余被他一只手臂勾着，在镜头前拘谨地微笑。

晚上，李余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坐在台下为杨川鼓掌，宋继开突然出现，他高兴地冲过去想抱宋继开，问他这些天去哪了，怎么不回消息，但宋继开却冷冷地质问他：“你就这么喜欢脚踏两只船？”说完就决绝地转身，上了那辆黑色公务车，李余边追边解释，急得都哭了，宋继开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以后别再找我。”便摇上车窗，剩李余绝望地追着车越跑越远……

“嗡……嗡……”手机的振动声将李余从梦境拉回现实，他抹了抹眼泪，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刺眼的手机屏幕上提示国外来电。

李余疑惑着按了接听键：“喂？……喂？……Hello?”

对面不说话，过了几秒，李余听到“嘟、嘟”的忙音。

“打错了吧……”李余望着那个+1开头的7位号码，突然一个念头直击心脏：那是宋继开！

他颤抖着手回拨过去，但始终无人接听。

李余上网查到，那是美国的一个座机号，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坚信那就是宋继开。从此，学校只要发下手机，李余就把铃声开到最大，生怕错过那个电话。

不知又过了多久，某个周末的下午，李余正在图书馆整理还回来的图书，熟悉的号码再次从手机屏幕中跃出。

李余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他拿着手机冲到楼梯间，接起，对面没有说话，李余等了几秒，颤抖着叫了一声“哥，是你吗？”

没有回应。

李余哽着声音继续说：“给你发的短信看了吗？”

仍是寂静。

“哥，为什么这样折磨我？如果你有苦衷，我可以……我可以、离开。”

对面挂了电话。